刘荆兄弟迷信趁祸
一
古代人迷信,相信天命,认为冥冥中自有主宰,盛衰祸福都由天定。那么怎样才能知道自己的穷通命运呢?便有术士和巫者一类人出现。这些人利用人们迷信的心理,制造出一套星命卜卦等邪说,让人们预知未来,趋吉避凶。
迷信的种类很多,截书便是其中的一种。徽书是前人写的,上面记着些让人看了似懂非懂的话,那就是预言。古代有个到泰山封禅的习俗。这是一种皇帝祭告天地的典礼。当时人们认为泰山是五岳之首,最为高峻,因此也离天最近,在泰山祭天,表述皇帝的功绩,“天”就更容易接受,这叫“封”。泰山旁边还有个矮些的山,叫作梁父山,再在那里祭地,这就是“禅”,整个礼仪便是“封禅”。东汉建武三十年,司空张纯等曾请光武帝刘秀到泰山封禅。刘秀对这套没兴趣,他下诏书说:
“联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我欺骗谁呢?难道欺骗天吗!"他还明令今后禁止“各郡县派人来上寿,说一些虚伪的赞美话,违者必处以宪刑梯幼去头发),让他去屯田。”
过了两年,光武帝偶然看到一本滋书《河图会昌符》,上面有“赤刘之九,会命岱宗”两句话.刘秀就琢磨.“刘”是汉朝皇帝的姓,而汉朝是以火德为标记的,火是“赤”色;至于“岱宗”则是泰山的别称.难道徽书上早就预言他这汉朝的皇帝该去封禅泰山吗?只有“之九”不知是什么意思。反正徽书是需要仔细体会的,如果什么事都明白指出,那就又不叫徽书了。于是就让虎责中郎将梁松等人去查别的徽书。也不知这些人怎么查的,竟在《河、洛截书》等书上查出根据,原来汉武帝曾于元封(武帝年号)年间到泰山封禅.从那时往下数,到光武帝恰好是刘姓的第“九”个皇帝。“赤命之九,会命岱宗”就都有了下落.于是张纯再次上书请皇帝封禅.这次光武帝答应了,还吩咐一切按照武帝当年封禅的仪式去办。
建武三十二年二月,光武帝率领大臣们长途跋涉来到泰山,举行了封禅大典,一切按仪式办事,不必详叙。刚要回来,那一力主张封禅的司空张纯,却突然在泰山患病死了。光武帝大为扫兴,只好让司空衙门的从吏,护着张纯的棺木西归,他这里也便匆匆往回走。四月回到长安則照例大赦,还把建武三十二年改为中元元年.
刘秀又想起三十一年以前的往事,那时他率领军队,逐鹿中原。有人劝他登基称帝,他还在犹豫.一个叫强华的儒生拿来一纸谦文,名叫《赤伏符》。上面写着:“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这徽文里不但直书了刘秀的名字,而且“四七”也有了解释,算起来从汉高祖刘邦作皇帝,到那年正好是二百二十八年。“四七二十八”,于是刘秀便照着徽文的话,登上皇帝宝座。想到这些,刘秀对徽书更加深信不疑了。
封禅回来,刘秀要兴建三处建筑,那就是要盖一座明堂、一座灵台和一座辟雍.明堂是帝王宣布政教的场所,类似后来的丰堂。辟雍是大学堂。而灵台则是观星的台子,古代观星主要是从天象的变化来判断人间的治乱,有着浓厚的迷信色彩。所以刘秀在选灵台地址的时候,就又要查徽书。给事中桓谭上书,大意说:
“人情都是对现实的事忽略,而却注意异闻.看先王们的记叙,都是以仁义正道为本,而没有奇怪虚诞的事情。’子贡说过,‘从来没听夫子(孔夫子)讲过天道性命之说.’何况后世一些浮浅的儒生,他们又怎会通晓!现在有一些狡桧的人,把某些古书增增减减,矫称为谬记,用来欺骗人主,怎能不把他们斥逐呢!截记所说偶而也会巧合,但那就如数单双数一样,总会碰上一两次。因此陛下应该屏拒群小的邪说,而以《五经》的正义为准绳.”
刘秀看到表章,很不高兴.桓谭却又在朝堂上跟皇帝辩论起来。刘秀要斩他。桓谭叩头流血,才幸免一死,贬为六安郡垂。
群臣看皇帝喜欢迷信这一套,便投其所好,这个说“京师有酸泉涌出”,那个说“赤草生于水涯”,而有的郡、国则频频地送来天降的“甘露”·这些统称之为“祥瑞”,是上天颁赐以褒料皇帝的。
“祥瑞”又叫“瑞异”,也就是桓谭上书中所说的“异闻”。大則多是一些平时罕见的事物或自然现象,人们就把这些异闻归則之于上天示翅,是给当朝天子的肯定和奖励。“涌酸泉”、“生朱草”、“降甘露”,不管离得多远,都要算到皇帝的账上.刘秀对这一点倒有自知之明,史书说:“帝不纳,帝自谦无德”。看来他有时迷信,有时又不大迷信.
不过下一年他就死了,看来封禅没起多大作用。但是作为一位皇帝,他敢于承认自己“无德”,说“百姓怨气满腹”,倒比那些一味自吹自擂的皇帝强得多,也实事求是得多了。
本章的题目是《刘荆兄弟迷信惹祸》,但这一节讲的却是皇帝的事,那就算是开场白吧!因为下面讲的迷信惹祸的王子,恰恰都是光武帝的儿子。
刘秀一共生了十一个儿子。原来的皇后姓郭,生了五个儿子,大儿子名叫刘强,两岁时就封为太子.后来郭后废了,继立的是阴皇后,她也有五个儿子。还有一个儿子则是后宫许美人生的。
郭皇后被废那年,太子刘强已经二十一岁了。封建法统以摘子为正,刘强原先倒是嫡子,等到阴皇后位居正宫,他就又变成了庶子了。他这个人忠厚老实,觉得这个太子干得不那么里直气壮,便几次给父皇上书,要求不作皇储.光武帝准了,封也为东海王,还把鲁国也合并到东海,扩大他的辖区.而立自己的第四个儿子刘阳作太子,并改名叫刘庄。
光武帝喜欢刘庄,因为他很聪明。刘庄十二岁那年,皇帝下诏全国重新丈量土地,普查人口。原因是一些豪门大户,不但少报人口,而且也隐瞒土地,这样就把田租和按人口征的赋税都转嫁到穷人身上石各地穷人纷起抗议,不断有骚乱发生.光武帝下令普查。但官府与豪门勾结,调查仍然不公.河南陈留郡派长吏来京上书,琉文中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颖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间”。光武帝很奇怪,.间那长吏,长吏支支吾吾不敢说.经皇帝一再追间,长吏才说是在洛阳长寿街上拾到的,随手放在袋里,误跟疏文一起呈送皇帝了。光武帝不信,还在追问,屏风后传出一个童子的声音说:
“父皇不必间了,儿臣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请让长吏退下。”
长吏走了。刘庄从屏风后走出来,对父皇说:
“这话八成是郡守让长吏说的,为的还是变田的事。”
“既然如此,明说好了,为什么还要夹带纸条?”光武帝奇怪地间。
“郡守也有难处。河南地处京钱,许多大臣都有田地,他们若隐瞒,郡守敢查吗?还有南阳郡,乃是我家祖居的家乡,许多人都是亲戚,南阳郡守也是不敢得罪的。所以长吏的纸条上才写‘河南南阳不可问’。”
光武帝点点头,觉得这个小儿子的分析有理。他派虎责校尉(亲近卫士)去问那长吏。长吏承认了。从这件事,光武帝看出刘庄很有见识,便时刻把他带在身边。太子刘强退位之后,光武帝便册立他这第四个儿子作太子。
刘庄越次而立,别的几位王子倒没什么,只有老八刘荆不服气。刘荆和刘庄是亲兄弟,都是阴皇后生的。父皇钟爱刘庄,刘荆十分嫉妒,他觉得自己什么地方都比四哥强,为什么父皇那么偏心呢?后来他封为山阳王.山阳是从梁国分出来的,在今独山湖以西,方圆仅有百里。而大哥封为东海王,东海国辖境就够大的了,父皇竟又把鲁国也给了他.两国的疆土加起来,二十九个县,至少比山阳国大了五六倍。这也使刘荆不满。
中元二年,光武帝去世,除在京的王子外,各地诸王都来京奔丧.三十岁的太子刘庄即皇帝位.他派太尉赵熹主持光武帝的葬礼。这些王子们都是兄弟,日久未见,借这个机会得以聚首,倒也显得亲热.外地诸王在京中都有府邸,但他们却都挤到宫中。还有那诸王带来的官属从吏,不断出入宫禁找他们的主子察事,一时宫中、朝中一片混乱。太尉赵熹二看不整顿不行。他带剑上殿,见诸王仍和幼时一样,跟新天子同座坐着,便上前搬一个座位放在上首正中,扶新皇帝(庙号明帝)刘庄坐了,然后让诸王依次坐在下首.又谴渴者仆射(负责把守宫门的官员)严禁闲杂人等出入宫门,把诸王官属都撵了出去。这样一来秩序肃然.赵熹还启奏新皇帝,诸王应各就府邸,只在早晚吊祭时入宫。明帝也准了。
那赵熹是名老臣,他在殿阶发号施令,威风凛凛,对诸王虽然恭敬,但又不客气。他安排座位时刘荆不高兴,傲然不动,赵熹竟去扶他就座。刘荆骄横惯了,便想发作。但他看见皇帝哥哥朝他频使眼色,却也不敢闹事,只好气哼哼地坐上赵熹给他安排的座位。
刘荆对父皇有意见,因而对父皇的死并不悲伤。那时诸王在举行祭典时,个个痛哭流涕,他却只在那里干号,所以史书说:“山阳王荆哭临不哀”.
皇帝的葬礼策琐复杂,在下葬之前诸王都得留在京中.刘荆在王府呆着,想想那些令他不平的事情,便想给新皇帝捣捣乱。他气他大哥封地那么大,就又把矛头对准他大哥。他写了一封飞书(匿名信)给大哥东海王刘强.信中说:
“大王无罪而被废斥,亲弟沛王竟然紫狱(按:光武帝次子沛王刘辅,曾受别人牵连被捕入狱三天)。太后(指郭太后)失职,别居北宫,及至年老,竟然远斥边郡(按:郭太后出宫后由沛王刘辅奉养),令海内痛心,观者酸鼻.而今夭下有丧,京师‘大张弓弩,戒备森严,无非是防大王。如大王集二国(指东海国与鲁国)之兵,可得百万人。大王亲作统帅,鼓行而西,那就容易得如泰山击鸡子,轻得像四马载鸿毛。这乃是汤武之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