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听说皇孙病了,很不放心,请人写了一份祷文,为皇孙祈福。这祷文十分灵验,不过得殿下亲笔书写才行。”
太子醉得胡里胡涂,见承福把祷文递过来,接过一看,上面的词句倒像是些祈祷的话,就接过纸笔,照着葫芦画瓢.丢三拉四地写了下来.承福见他写完,就派两个宫女把太子扶回东官。
他写的是些什么字呢?
“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中宫又宜速自了,不自了,吾当手了之。并与谢妃共要,刻期两发,勿疑犹豫,以致后患。茹毛饮血于三辰之下,皇天许当扫除患害,立道文为王,蒋为内主。愿成,当以三牲祠北君。要疏如律令。”
这段话的大意是这样:
“陛下应该自己了断(指自杀),不自了,我就要入宫了断你.皇后也应该快些自己了断,不自了,我就要亲手了断你。我.已经跟谢妃(指太子的母亲谢淑缓)约定,到时候两下里一起发动,不能疑惑犹豫,以至于引起后患.我盟誓于三辰(指日月星)之下,皇天许我扫除祸患,要立道文(太子长子司马庵的字)为王,立蒋保林(指司马库的生母)为皇后。如果这个愿望实现了,当以三牲(牛羊猪)祀北君(道教的北帝神君).要疏如律令(道教咒语).”
这段根本不通的话,却出自于一个大手笔,那就是黄门侍郎潘岳。潘岳小时候就有才名,人称奇童。长大后作过县令,不得志,竟去投靠了贾谧,成为贾谧的“二十四友”之首.这次贾谧便推荐他,来写这篇诬陷太子的怪文章。潘岳可以说是文人无行的典型了。
太子醉迷中不知不觉地写了上述那篇字,不但丢三拉四,而且有些字还笔划不全。贾后把它补齐,才拿去交给皇帝.惠帝起初看不懂,贾后便给他一句句解释―其实贾后也还是听贾谧讲的。于是傻皇帝发怒了。
第二天,皇帝升式乾殿,召集百官,让黄门令董猛(就是贾后那个心腹太监)宣读了太子写的那篇妙文,然后惠帝果断地宣布:
“司马通竟敢这样,联要赐他死!"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说什么好。因为这篇文字似通非通,即使是太子学识不高,也不至于写这样的文章,这里边肯定有问题。但是谁也不敢讲。后来还是侍中张华说:
“这是国家的大祸。但是自古以来,常常因为废黝太子引起丧乱,希望陛下仔细考虑。”
另一位侍中裴倾则提出应该查一查这篇纸是谁传出来的;还请比较一下太子写的字,看看究竟是不是太子的亲笔,不然的话,其中便有妄诈。贾后对前一个疑问不让皇帝追究;对后者则拿出太子以前写过的字启来,让群臣比较。大臣们看了谁也不说话。
贾后焦急了,又叫董猛假冒长广公主(武帝的女儿,嫁甄德)的名义上奏,说:
“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应该赶快解决,群臣有谁袒护逆子,敢不从诏的,军法从事!”
群臣越发胡涂了,长广公主从来不问国事,怎么忽然来了这么一手?还有,大臣们正在朝堂商议,公主又怎么知道这回事呢?结果群臣就更不讲话了。就是几个贾后的心腹官员,也不愿在这时出头。一直议到太阳偏西了,大家还饿着肚子泡在这里。贾后见大臣们不肯表态,只好退一步,上表请求饶了太子的性命,只把他废为庶人。于是皇帝也就借这个台阶下来,宣布准奏。
群臣知道太子这条性命是拣回来的,这就算幸运了,便不再有人再提异议。惠帝派东武公司马澹(dan同淡)去宣布圣旨。太子已知道消息,他脱下官服,换上平民服装,步行到承华「(东宫大门),拜受诏书。然后带着太子妃王氏和三个儿子,在司马澹押送下,到金墉城过囚禁生活去了,
那篇伪文中还牵涉到太子的母亲谢淑缓和司马庵的母亲保林蒋俊,她们一同被害.
这是元康九年十二月的事情。第二年,惠帝改元永康。正月,以前一个东宫的太监,忽然跑出来“自首”,说太子曾指使他联络人谋反。惠帝把太监的供辞让大臣们传阅。这跟上次那篇“妙文”一样,大家心里明白这又是贾后玩弄的花样。可是谁也不敢揭穿。这一次连金墉城也不让太了呆了,因为这儿究竟离洛阳太近,还是把他遣送得远一点儿好。许昌那儿有曹魏留下来的旧宫,就叫他父子在那儿呆着吧!在这以前,太子妃的父亲王衍请皇帝准他的女儿跟太子离婚,惠帝答应了,王妃被父亲领回家。这次去许昌,就只剩下太子父子四人了。
押送太子去许昌的仍是司马澹。皇帝还下诏,官员们不得送行.可是东宫官属洗马江统、潘滔,舍人王敦、杜龚、鲁瑶等却仍然甘冒禁令,送太子到伊水河边,涕泣拜辞.司隶校尉(督察官)满奋听说后,派人赶去捕拿,在当地捉获的就近送到河南狱收押;已经回京的则追捕后押入洛阳狱中。送河南狱的几个人,河南尹乐广认为他们无罪,把他们放了.押在洛阳狱里的还没审理。都官从事(司隶校尉的属官)孙瑛想放他们,却又不敢,便去对贾谧说:
“宫臣们冒罪拜辞太子,如果处以重刑,那就等于告诉天下,太子还是有德的,受到宫臣们的拥护,不然宫臣们怎敢冒着生命危险去送他呢?”
“那你说该怎么办?"
“不如悄悄把他们放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贾谧想想也对,就告诉洛阳令曹撼把王敦等人释放。对河南尹乐广私放犯人;也不予追究。
禁卫军的军官右卫督司马雅、常从督许超,以前曾在东宫任职,太子对他们不错。这次知道太子被诬废,愤怒不平.便和殿中郎士琦商议,想把贾后废掉,迎太子复位.那时执掌京师兵权的是右军将军赵王司马伦。司马雅等人便想利用他。司马伦有个心腹名叫孙秀。司马雅便去找他,对他说:
“皇后凶拓无道,和贾谧等阴谋把太子诬废了,现在国家没有嫡嗣,十分危险.而赵王殿下跟中宫关系密切,更与贾谧等人亲善,人们都说太子被废,赵王知道.假如一旦有人起事,废了贾后,赵王非受连累不可.”
“可是赵王跟太子被废一事,并无牵连呀!,孙秀说。
“人言可畏,等到需要辩解的时候,可就晚了.”
孙秀耸然动容,便问司马雅应该怎么办。司马雅说:
“那就只有先下手为强.赵王把贾后废了,迎回太子,不但可以摆脱嫌疑,太子感恩,将来登基以后,还会忘了赵王吗!”
孙秀答应了,便去对赵王说。这个赵王虽然凶决悍暴,但却没什么心计,他一切都听孙秀的,立刻便要行动.孙秀却又阻止他,说:
“太子聪明刚猛,若回东宫,必然不会再受制于人.明公素来跟中宫有来往,这是路人都知道的.即使这次为太子建了大功,太子也会以为明公的反复是为自己免罪而已。怕将来对明公也不会重用,如有瑕隙,说不定还会反目成仇.”
“依你说怎么办呢?”
“我们这里照样准备,却放出风声,说太子将不利于贾后.那时贾后必害太子,明公再仗义而起,为太子报仇.这不但能够免祸,还更可以得志呢則
这正是贾后对付司马亮和司马玮的“一石二鸟”的计策,现在,孙秀又拿来对付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