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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刎坟下的虞姬（第2页）

虞姬没有睡，睡不着。她从项王的眼里看见了慌乱和恐惧，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体放平，拭去他脸上的血污，他在梦中喊着：“虞姬！虞姬！”虞姬忍不住伏在他宽大的胸膛上哭了，哭得呜呜陶陶，泪水和项羽胸前的血渍融成了同一颜色。

不知什么时候睡去的，也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醒来时，虞姬猛然打了个激灵，她听见了外面飘**着的声音，项羽也醒了。虞姬说：“大王，你听！”

那声音幽幽的，很远但很大。那是一种舒缓的节奏，象是漂泊夭涯的游子在跋涉中唱的那种令人心族摇摇的优郁的调子。分不清什么地方在唱，什么人在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唱。那低沉而抑郁的思乡之歌就象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漫过来，让人听了鼻子直发酸，就想蹲下去抱头痛哭。

项羽惊呆了：“这是楚歌啊！难道我们的疆土都被汉王得去了吗？为什么四面都是楚歌？要不，哪来的这么多楚人？”

项羽起身推开帐帘，歌声呼的一声就飞了进来，项羽看见大帐前站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人，那都是多少年来一直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将校们。他们见项羽出来，便叫了声：“大王！”然后垂头不语，显得十分颓丧。

项羽更吃惊了，问：“你们怎么了？是我们楚地全为汉王夺去了吗？为什么这么多楚人在唱歌？”

虞子期朝前迈了两步，带着哭音说：“汉王得没得楚地还不知道，不过这已经没什么两样了，反正这歌儿一唱，我们的士兵就再也鼓不起冲锋陷阵的勇气了，有不少人干脆逃走，连将校在内；军营的人已所剩无多。大王，趁天黑，我们突围吧！”虞子期说到这，声泪俱下。

“大王，突围吧！”众将齐声说。

天上的云已被狂风吹得踪迹皆无，露出湛蓝湛蓝的夜空和一弯下弦月。淡淡的月光泻在将士们的脸上，项羽看到了他们脸上的憔悴和绝望。

项羽无奈地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说：“准备突围吧！”

项羽说这话的时候有一只娇小而冰凉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不知何时，虞姬已站在了他的身旁。

返回营帐，项羽心乱如麻。

他知道，这围根本突不出去。韩信设下了十面埋伏，分十队兵马，层层设防，步步埋伏，互相策应，牵一发而动全身。好厉害1他白天已亲身领教过了，退一步说，即便没这十面埋伏之阵，敌兵不下百万，而自己的人马伤疲病老划拉到一起，也不过十万之数。白天损失了几万人，晚上又有不少人逃走了，剩下这么一点儿人马，这围怎么突？

可怜的虞姬啊！

项羽在帐中徘徊。帐外，乌雅马在激烈地长嘶。项羽把虞姬揽在怀里，虎目中蕴着泪水。他一生中亲身经历了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从没败北；难道今天真的要命绝于此吗？

这是上天的旨意呀！虞姬，我的可怜的人儿，你叫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

项羽端起一杯冷酒倒进喉咙里，然后扯开嘶哑的嗓子，唱起了慷慨悲壮的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雅不逝；

雅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他唱得百感交集，悲凉无比。虞姬泪光晶莹地轻声和着。一曲歌罢，虞姬起身向项羽盈盈拜道：“大王，请让臣妾再为你舞上一曲吧！”

她跳起了舞。一边舞，一边唱着自己编的歌：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还没等舞完唱完，她已是步法散乱，泪流满面了。

外面众将又到帐门口来催。

马备好了鞍鞠（），人穿好了盔甲，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虞子期进来督促道：“大王，上马吧，该走了，是时候了。”

项羽对虞姬道：“妃子，咱们走吧！”

虞姬的眼泪喇地流了下来，她凄绝地望着项羽说：“是该走了，大王，前途多保重呀！”说着，趁项羽回身的功夫，拔出佩剑自杀了。

项羽抢过去喊：“虞姬——”

虞姬的血鲜红鲜红的，一下子激射而出，喷洒在项羽斑烂的战袍上。

项羽抱着虞姬放声大哭，硬硬咽咽地喊着：“虞姬，虞姬卫咱们回家去！一起走呀，虞姬！”

项羽的哭喊声破碎不堪，凄厉无比，在那方土地的上空久久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