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符玺御史赵尧问刘邦:“陛下是为赵王担忧吧?”
刘邦点点头。
赵尧说:“我有个主意,如果能派一个受吕后和皇太子敬重,又强有力的大臣去做赵王的国相,有这样的国相保护赵王,吕后就不好下手了。”
人在束手无策的时候,哪怕是下下策也愿意采纳。刘邦急忙说:“好主意。你看谁能担此重任呢?”
“御史大夫周昌。为人正直,威望很高,在保护皇太子的事上有功于吕后,有他保护赵王,万无一失。”
刘邦召见周昌,说明自己的心意。周昌一百个不愿意,刘邦只得恳求说:“我知道这样做降低了你的爵位,但我为赵王的性命担忧,非你不能保护赵王,我万般无奈,只得求你去担任赵王国相。
周昌实在无法拒绝皇帝的求助,只好跟随赵王如意离开长安去邯郸封国。
离开长安就能逃脱吕后的魔掌吗?凭周昌一个人之力就能保住赵王如意的性命吗?刘邦心里也不是不明白,但人老志衰,形势逼人,他也只能为戚姬母子最后做这么一点事情了。
汉高祖十二年(公元前195年),刘邦病死于长乐宫。太子刘盈即位,为孝惠帝。吕难为皇太后。
孝惠帝仁慈软弱,朝政大权落在吕太后手中。吕太后地位一变,马上翻脸,实行残酷的报复。下令将戚姬囚在冷宫里,剃成光光的秃头,用铁链套住脖子,穿上囚服,天天捣米。
靠山倒了,一下子从贵夫人变成囚徒,痛苦羞辱、悲哀一齐袭上戚姬的心头。黑沉沉的牢房,湿冷冷的四壁,这囚徒生活何时是个尽头。还能不能看到儿子呢,他还小,只有十来岁,知不知道自己的亲娘已经成了人家的阶下囚,但愿他永远别回长安,能在邯郸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就好。戚姬心有所想,口有所言,一面捣米,一面唱了出来:
儿子是亲王,娘是囚犯
捣不尽的米,跟死亡相伴。
相隔三千里,谁能把信传。
吕太后听了,勃然大怒,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斩草除根,杀了赵王,不留后患。”于是,派人去邯郸征召赵王刘如意来长安。
赵王国相周昌接到王命,知道是意料中的事情来临了。吕太后对戚姬母子恨之入骨,召刘如意回长安,是想将他们母子一网打尽,永绝后患。去,刘如意必死无疑;不去,尚有活下来的一线希望。周昌以刘如意有病为由,木许钦差面见赵王,三次拒绝征召。
这招不成,又换一招。吕太后下令征召国相周昌来长安。征召亲王,国相可以保护亲王为由抗拒王命,直接征召国相,周昌无法抗拒,只好来长安。调开周昌,再征召刘如意就没阻拦了。
吕太后一见周昌就破口大骂:“你这个蠢货,知道我与戚姬母子势不两立,为什么不放刘如意来长安?”
周昌说:“高皇帝把刘如意托付给臣,臣只要在一天,就要保护他一天,刘如意是孝惠帝的幼弟,高皇帝的爱子,高皇帝要臣保护刘如意,是避免他们兄弟骨肉相残。如果太后是出于私恨,臣不敢参与,臣只知道奉行高皇帝的遗命。”
吕太后无言以对,强压满腔怒火,没杀周昌。把他扣留在长安,又暗暗派人去邯郸征召刘如意。
刘如意到底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离开了周昌的保护,寸步难行,再次接到征召入长安的王命,哪敢抗拒,只好乖乖地前往。
孝惠帝刘盈心宅仁厚,知道吕太后动怒,非杀刘如意不可,顾念手足之情,听说刘如意来长安,先行一步到濡上,把刘如意接进皇宫。那年,孝惠帝刘盈十八岁,还没娶王后,他就跟刘如意同桌吃饭,同床睡觉,形影不离地监护着。吕太后急得直跳脚,但碍于亲生儿子的阻挠,不便当面下手杀害刘如意,就派亲信爪牙,日夜监视孝惠帝和刘如意的一举一动,伺机下毒手。
机会终于找到了。一天,孝惠帝早起外出打猎,刘如意年少贪睡,怎么也叫不醒,孝惠帝以为有身边人看护出不了事,自行出去了。这时,几个彪形大汉窜出来,按住刘如意的手脚,瓣开嘴,把毒酒硬灌了下去。从睡梦中醒来的刘如意,拼命地挣扎、呼喊、哭泣,一切都无济于事。等孝惠帝打猎回来,看见刘如意七窍流血,死在**,知道是有人暗下毒手,问周围人都说不知道,去问吕太后,吕太后也说不知道。
孝惠帝大哭一场。
吕太后除掉了刘如意,已无后顾之忧,对戚姬的迫害更残酷了,下令砍去戚姬的四肢,挖去双眼,熏聋双耳,灌下哑药,扔在茅厕里,命名“人竟”。过几天,又让孝惠帝去参观“人兔”。
孝惠帝认不出这个肉转辘为何物,问:“这是什么?”
“人盘。”侍臣回答。
“人食是谁?”
“戚夫人。”侍臣小声说。
听说是戚姬被残害成这般模样,孝惠帝放声痛哭,说:“这是非人的行为,联是皇太后的儿子,对皇太后没办法,但联不能治理天下了。”由于过度的伤心和惊吓,孝惠帝病了一年多。
戚姬死亡的准确年代史无记载,据推测,一个人被摧残到这般地步,又置于茅厕之中,很难活过刘邦死后的第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