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妾已经二十九岁了呀!妾比他整整大了九岁,怎么可能往那上面去想?”
“你比我不是也大了五岁吗?我们不是也做了夫妻!”
这样的事真是无法说清楚。她觉得自己的这位小叔绝顶聪明,并且从一个老嫂子的角度赞赏他,疼他。曹巫那样想,她只觉得他是想歪了,但自己又解释不清楚。好像越解释越是让人觉得真有其事。她急得落下泪来。
曹植也为自己的行为和想法奇怪,他觉得嫂嫂是个绝色的美人,并且为人善良,因此他很愿意和嫂嫂在一起,说这是爱慕也未尝不可,但他又决没有同二哥争夺嫂子的意思。他也不会想到二哥会在这个问题上对他怀有戒心。
曹氏兄弟四人,老大曹彰,一心向武,对政治不感兴趣,曹王并不在意。老四曹熊,年纪尚小,不必担心。但这老三,自小就深得父亲疼爱。现在,他总爱在父亲面前表现自己,一定是有心与他曹王争夺父亲的继承权。而最近曹王又发现曹植总到他的府上来,与嫂子有说有笑。曹王的气不打一处来。去年,逃往乌桓的袁熙已经被东征的曹军打死,所以曹巫不再担心甄夫人还会留恋前夫。但是曹植的成人和聪明,却成了曹I的一大心病,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曹2被任为五官中郎将,并作垂相的副手,似乎自己的地位得到加强。但不久曹植就被封为平原侯,有了爵位。他与弟弟谁更有优势,还很难说。
随着父亲曹操地位的提高,曹巫日益觉得争夺继承权的迫切性。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曹操被任为垂相,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又被封为魏公,“公”是最高的爵位。建安二十一年(公元216年),曹操又被进为魏王,实际上已经离作皇帝不远了。“王”已经有了立太子的权力。曹王觉得,这个太子非争不可。因为下一步就是曹氏夺取整个江山,争夺太子就是争夺皇帝。曹王下大力气网罗了一些谋士在自己的身边,帮助他争立太子。贾诩对他说:“将军不如临淄王机敏,不能在文采上与他比高下。应该表现成为一个孝敬的儿子……”“将军”指五官中郎将曹不,而曹植这时已被改封为里淄侯。
可是年轻的曹植却没有这么多的想法,他一心想着报效国家,为国立功,他在那时写的一首诗《白马篇》中就说,“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然而,曹植身边的人,如杨修、丁仪、丁皮(yi)等人,却不甘寂寞,不断地建议曹操立曹植为太子。而曹操也确实喜欢这个三儿子,觉得他有大才,几次想立他为太子,只是没有下最后的决心。
“今日魏王出征,将军不可不送行。”有一天,贾诩提醒曹王。当曹王来到邺城郊外铜雀台下为父亲出征送行的时候,曹植已经恭候在那里。当魏王曹操骑着战马雄纠纠气昂昂地来到送行人群前面,曹王正在考虑对父王说什么好的时候,曹植已经不假思索地祝颂起来:
“父王请看东方:赤日升空,父王此行,恰似这冉冉赤日,所向披靡。”
曹操听了非常高兴。他正是因为要借日出的兴旺来象征自己的远征。便大笑着说道:“好一个赤日升空,好一个所向披靡!”
这一下子曹王想好的几个不连贯的词也跑得无影无踪了。他急得几乎要哭出来。正在这时,他的一个亲信附在耳边低声说:“君当流泪!”曹王立即醒悟过来,便不再强忍眼泪,而是让它僻哩啪啦流下来,还抽抽嗒嗒起来。
“五官中郎将,为何在我出征的时候哭泣?”
曹巫想到在与二弟竞争中的不利地位,哭得更厉害了。但他嘴上却说:“父王此去,虽然必胜,但又不知何日能归,每次父王出征,孩儿总是思念不已,默默垂泪。这一次不知为什么,竟止不住当着父王的面落下泪来。孩儿该死!”
骑在马上的魏王曹操,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想不到这曹工跟父王的感情这样深!
送行回来,曹王为今天的卓越表演大为兴奋。情不自禁地对甄夫人说:“今天,临淄王可败在我的手下了!”
甄夫人最看不上兄弟相争的事,就说:“把自己的亲兄弟当做敌人,算是什么能耐!当年公子不是也大骂袁氏兄弟不如豺狼吗1”这句话触到了曹巫的痛处,他瞪圆了眼睛质间道:
“临淄王是你什么人,你这样处处护着他?”曹王气得一甩胳膊,就到郭夫人房中去了,此后,很少到甄夫人房中来,但他争当太子的活动,却在暗中加紧进行着。
曹王的那些谋士,并不直接同曹操讲立太子的事,只是经常同他讲袁绍如何立幼不立长,招致败亡一类的事。而曹植却偏偏不在争立和讨好父王的事情上用心,还屡屡在父王面前犯些小错误。结果,曹操对曹植越来越有成见,建安二十二年,曹操最后下了决心,立二子曹王为太子。
曹操虽然实际上控制着东汉王朝的大权和命运,但他始终把汉献帝奉为名义上的皇帝。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曹操死了,太子曹主继为魏王,当年,他就废掉了汉献帝,自立为帝,国号为魏。还把这一年定为黄初元年。一东汉从此灭亡了,曹巫在洛阳营建宫殿,而把甄夫人留在邺城。
当上了皇帝,确实与当王不同,主动给他往宫中送女子的不计其数,连现在被封为山阳公的被废前朝皇帝也把自己的两个女儿送给他做妃殡。这些女子个个年轻貌美,而这时的甄夫人已经三十九岁了,当然,年纪大一点,他并不特别在乎,郭夫人也比他曹工大两岁吗。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在他与曹植争立太子的问题上,甄夫人竟站在曹植一边。
想到曹植,他心里那股不放心的劲又上来了,他下令把曹植请到宫中,对他说:“临淄王,你的那些羽翼杨修、丁仪、丁皮之辈,总是替你吹嘘文思敏捷。今天联倒要试一试你。从现在开始,如果你能在七步之内吟成一首像样的诗,说明你所言不虚。如果你作不到,就说明你历来欺君枉上,联便不能容你在这世上。好,开始,一,二,三,四,五,六,七……”
曹王的“七”字还未落地,曹植就铿铿锵锵地诵读起来:
煮豆持作羹,
媲获以为汁。
其在釜下燃,
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曹王听了,心中即愧又恼,但他开始时只是要求曹植做,并未限制他做什么样的诗,所以他现在也不好讲什么。就诗说“临描王果然才思不凡。但是肤还是请足下注意,才思不可用到邪路上去。先帝在世时,对你的胡作非为很是不满,足下一定要注意才是!”曹工这里说的“先帝”,指的是曹操。因为曹王称帝后,迫溢父亲曹操为魏武帝。
几天后,曹王又以酒后无礼的罪名,把曹植贬为安乡侯。并把他赶到封地去,不准在洛阳逗留。紧接着,又下令把丁仪、丁皮等找个理由给杀了,连他们的后代也不准留下。总算报了争立之仇,并且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隐患。
《七步诗》的消息很快传到留在邺城的甄夫人耳中,她反复地吟诵这首诗。仆人问她这诗什么意思,她说:“这首诗说的是煮豆子的时候,烧的是豆秸。豆秸在下面燃烧,煎熬着豆子,豆子在锅里哭泣。可他们本来是同根而生啊!”
“这诗写得多好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安乡侯真是个才子,想不到陛下不但因为妃殡成群而忘了结发夫妻,还因为当了皇帝而要害死亲兄弟。”
甄夫人的这几句话,不想很快就传到洛阳后宫之中,郭夫人很快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帝曹王。几天后,曹巫就派人来,捎给甄夫人一把剑。甄夫人看了看送剑人那杀气腾腾的样子就明白了:这是赐死,也就是让她自杀。她没有落泪,只是说了一句:“妾只恨早生了十年户便饮剑自杀了。这是在黄初二年(公元221年),甄夫人四十岁。
不久,郭夫人便被立为皇后。
黄初三年(公元222年),曹植作了一篇《洛神赋》,说他去洛阳朝拜皇帝回来,在路过洛水时,遇到了一位女神,那女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就像大雁欲飞未飞时那样轻盈,像长龙在水中游泳那样编跃。“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蓉出泳波”,总而言之,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就是比天仙还美。像“秋菊”“春松”那样光彩照人,原来她是伏羲氏的女儿,以后成了洛水之神。那洛神飘然而至,带着诗人且游且舞。诗人解下玉佩送给女神,要与她约会。女神真诚地答应了诗人。她或叹或歌。叹的是自己像一只孤零零的苦瓜,歌的是诗人也像牛郎那样独处。这人神之间的爱慕,感动了天帝,风止了,波平了,河伯为他们敲响了鼓,女蜗为他们唱起了歌。洛神的泪水湿透了衣襟:“遗憾的是,我们人神有别;可恨的是,我们的盛年不在同时!虽然君在人间,妾在夭宫,我会经常想念你的。”他们永别了,诗人再也找不到洛神了,满怀着惆怅不肯离去。
人们都说,这只千古绝唱,是曹植为怀念甄夫人所作。它流传至今而不衰。
曹笔只当了七年皇帝,便在黄初七年(公元226年)只有四十岁的时候病死了,被后世称为魏文帝。郭皇后没有儿子,便由甄夫人所生曹睿继承帝位,后世称为魏明帝。明帝登基后,追溢生母甄夫人为文昭皇后,所以,虽然甄夫人在世时并未做过皇后,但后世还是有人称她为“甄皇后”。
有趣的是,甄后、曹巫、曹植,都是只活到四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