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袭明黄锦衣,手中长剑的剑柄上悬着簇金色剑穗,不是那手持明黄剑、稳居潜龙榜第二的陈横,还能是谁?
陈横身侧立着一名中年剑士,此刻正闭着眼似在假寐,对自家儿子这率先挑衅的举动视若无睹。
个中缘由再明白不过。
吴家小侯爷身为定远侯嫡子,身份尊贵,便是宇文泰这等成名已久的宗师,也因无“尊位”在身而屈居其后。
东林剑池虽有尊位加持,可陈氏父子终究是旁系出身,论起排位仍要矮上一头。
往日里大家都墨守着这层规矩,倒也不觉得失了脸面。
偏生西山剑冢的韩去病要驾车硬闯。
吴家小侯爷自愿给这个体面,旁人自然无可指摘;宇文家本就没有尊位,退让一步也不会落人口实。
可东林剑池与西山剑冢,本就是相抗千年的死对头。
若是今日陈家父子在此处泄了锐气,往后江湖上说起东林剑池的剑修,岂不是都要矮西山剑冢一头?
吴勾可以放下握在手中的枪,宇文疾亦能拂袖忍下这口气,唯独东林剑池,半步也退不得。
……
“宇文兄,莫要动气,这不是有好戏要开场了吗?”
吴勾将宇文媚留在车厢,独自来到宇文疾跟前,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前些日子宇文兄给韩去病送了个劲敌,我今日做同样的事,想来兄长总能谅解吧?”
“世子行事,自然轮不到我等草民置喙。”
宇文疾脸色依旧难看,一来他实在摸不透这小侯爷的立场,二来前些日子自己那驱虎吞狼的伎俩,显然已被对方看穿。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方才那道从车厢里扫来的目光,仿佛洞穿了更深层的隐秘,让他莫名惴惴不安。
“宇文兄觉得,韩去病与陈横孰强孰弱?”
吴勾没理会他的脸色,反倒来了兴致,“这潜龙榜一二之争,可是难得一见的热闹。”
“魁首终究是魁首。”
宇文疾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笃定,“便是陈横得了明黄剑,修的又是以‘前三十路无敌’闻名的陈氏剑法,想来也撑不过百招。”
“我倒不这么看。”
吴勾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若是本世子没猜错,车厢里坐着的该是太平教九公子。韩去病问剑不成,反倒给人做了马夫,此刻心境怕是早已跌落谷底。”
他见韩去病要出城,知道再难交手,便存了借陈氏父子发难的心思。
他想看看,自那日二人狭路相逢,却被宇文疾引导而走,前去挑战那太平教九公子的韩去病如今究竟是何光景。
若真如他所想,韩去病不仅问剑失败,还被魔教压制做了马夫,那他也不必再为没能与西山剑冢新生代剑魁一较高下而遗憾了。
……
就在这时,那架原本安静的车厢内忽地传出一声不容置喙的声音。
“十招。十招之内拿不下,你便把缰绳还给老杨。”
此话一出,周遭皆静。
未来注定世袭罔替的定远侯吴勾猛地瞪大了眼睛,自小便城府极深的宇文疾更是脸上表情一僵。
原本闭目养神的宇文泰与陈龙两大宗师同时睁开眼,目光齐刷刷投向那车帘,仿佛想透过那层布,看清帘后之人凭什么敢如此大言不惭。
更令人意外的是,向来心高气傲、被视作西山剑冢剑仙种子的韩去病,竟未露半分不悦,只淡淡应了声。
“好!”
话音落,去病剑已出鞘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