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只知那个戴着阴阳烛龙面具、手持墨剑九渊的剑客一出现,便横压当世,无人能敌。
甚至有传言说得神乎其神,说夏九渊并非此方天地之人,而是三界之外降世的魔种,才会有那般通天彻地的能耐。
更多有识之士则猜测,他定是某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在山野大泽中苦修了百十年,才练就这身惊世骇俗的本领。
那面具下的面孔,想必也是行将就木的枯槁模样,否则为何别君山一役后便销声匿迹?
赵璜瑛原本也这般认为,直到她那位神通广大的长兄告诉她,夏九渊其实是个年轻人时,她先是愕然,随即心中的好奇便如野火般蔓延。
任谁得知天下第一竟是个刚及弱冠的年轻人,都会忍不住想去探究他达此成就的前因后果。
“他的剑道造诣很高,至少在我见过的同龄人里,他不输于我。若是他能耐住寂寞……”
夏仁磨剑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斑驳的锈迹上,似有未尽之言。
“有天他忽然问我,凭什么东林和西山的人就能独占仙剑传承?”
夏仁掬起一抔清水,缓缓浇在剑身上,浑浊的锈迹随水流淌而下,露出几分暗沉的金属光泽。
“他说,仙剑本是天上陨铁、地下铁精,经后天千锤百炼而成。那些剑仙飞升时将剑留下,可没在剑身上刻下名字,指定要传给谁。”
夏仁用布巾细细擦拭着剑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所以他要去取一柄仙剑,然后告诉全天下的剑客——仙剑,从来不是哪家哪姓的私产,而是有德者居之。”
“了不起。”
斗笠客说道。
“其实是放狗屁。”
夏仁忽然笑骂出声,“那臭小子大字不识一个,哪有这般为天下剑客打破格局的志向。”
“我当时就不信,追着问他这些话是谁教的。”
夏仁指尖的动作慢了些,布巾擦过剑脊时带起细微的声响,“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死活不肯说,最后只梗着脖子道:‘反正不管怎样,我都要上一次西山,对外说起来,自然是要立个大点的志向。’”
“后来临行前夜,那小子喝了半坛劣酒,才红着脸说了实话。”
夏仁的声音很轻,“他说他不过是想上西山见一个女子——是他小时候偷偷仰慕的人,想在她面前装一票大的。”
“他是装成功了,却把命也给搭进去了。”
赵璜瑛与斗笠客面面相觑,一时都失语了。
谁能想到,那个名动天下的天才剑客阿玖,当年闯西山、夺仙剑,掀起江湖滔天巨浪的缘由,竟只是为了见一个女子,想在她面前挣几分脸面。
“可君子论迹不论心。他的遗愿,还有身后名,我这个做朋友的总得替他挣回来。”
夏仁屈指弹在绣剑的剑脊上,“铮”的一声轻鸣在空气里荡开,像谁在低声叹息。
这柄剑是阿玖当年的佩剑,他们一同在江湖里摸爬滚打的日子里,这柄平平无奇的剑不知多少次护住了两人的性命。
阿玖当年踏上去往西山的路时,腰间悬着的,正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