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去,便有人来。
剑池边的风还带着陈横离去时的戾气,一道新的身影已踏着石阶走来。
来人一袭绛紫衣衫,衣袍上用金线绣满繁复云纹,那份华贵与剑池的清寂格格不入。
“常听闻东林与西山的剑大相径庭。”
紫衣人在池边站定,目光扫过水面倒映的剑影,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可今日看来,倒也未必泾渭分明。”
华白岑依旧盘膝而坐,眼帘半垂。
他素来不喜这般繁复纹饰与艳丽色泽,却只是不动声色
于他而言,外物的好恶从不会扰了本心的澄澈,正如他对剑池风气变迁的态度。
这些年,剑池的风气的确在悄然改变,并非人心不古,而是时势所趋。
他看得清楚,也想得明白,所以从不过问他人的去留。
“从前的西山剑虽桀骜,却有容人之量;如今的东林……”
紫衣人轻笑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像华兄这般潜心清修的,倒成了稀罕。”
这话虽带刺,却说的是实情。
华白岑沉默着,没有回应。
“鄙人赵绛庭,想来华兄是认得的。”
紫衣人拱手,姿态看似谦和,眼底却藏着几分势在必得。
华白岑抬眸,目光与他相接。
他认得眼前这人。
东林与西山规矩相似,剑客修至而立之年,便有两条路可选:或留宗门继续清修,或出山自立门户。
早些年,剑池门徒遍布大周各地,近些年却渐渐向南方聚集。
外界传言这是两大剑宗私下定了协议,分据南北,只有少数人知晓,这变化实则与赵绛庭及他身后庞大的背景密不可分。
华白岑知道些内情,却从未深究。
因为他早已做出选择。
“我不会离开剑池,所以你来试探我的心意,没有意义。”
华白岑拒绝了赵绛庭的主动示好,在后者开口之前。
“人各有志,华兄如何选择,我一个剑宗外人自然不便置喙。”
虽然被拒绝,但赵绛庭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少。
“只是惊雷悬于顶,华兄当真能视若无睹?”
他抬手指向天空。
那里悬着一柄剑。
西山剑宗掌教吴涯的佩剑无涯,已在剑池上空凝滞三日。
那股属于仙剑的威压丝毫未减,如乌云压城般沉沉笼罩着整座剑池。
华白岑始终垂眉凝视着身前的清池,不言不语,却以这份沉静表明了态度:他确实能做到。
“华兄守着这方清池便能心安。”
赵绛庭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忽然话锋一转,“可若有朝一日,连这方清池都要换了主人,华兄又该何处安身?”
这话语如石子投水,终于在华白岑面上激起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