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仁的身体不断往后掠去,直到退出邀月仙宫的山门,宛如灵蛇一般不断追击的拂尘这才作罢。
“邀月仙宫,禁止男子踏足。”
徐莫愁手托拂尘而立,“更不会与乱臣贼子往来。”
三言两语,立场分明。
夏仁并未因此动怒,只是静静站在仙宫门外,默然驻足。
二次入江湖,他确实参与了不少恩怨情仇。
他手上的剑,杀过人,也成全过人。
但有些事,终究是“在己不在人”,外人根本插不上手——比如眼前这对师徒之间的情分。
夏仁曾听二先生提及秦肆雪的过往:她本是孤儿,被一伙还算有几分江湖道义的草莽收留。
可土匪终究是土匪,即便秦肆雪在其中混得风生水起,也摆脱不了一介草寇的身份。
谁也说不准,哪天官府老爷若不满土匪们孝敬的好处,或是害怕过往勾结之事东窗事发,便会联合本地乡绅,将他们一并清剿。
后来,一位仙宫坤道偶然路过此地,撞见一个满脸稚气,却硬撑着举枪提棒、喊打喊杀的小丫头。
她并未出手惩戒,只是略施手段,手中拂尘便将那些骑着快马、凶神恶煞的草寇搅得人仰马翻。
小丫头哪里见过这般神通,当即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抱着那坤道的腿,口中不停喊着“神仙娘娘”,恳求对方传授仙法。
女子道人修为深不可测,一眼便看出小丫头拥有不凡的根骨,遂动了惜才之心。
便与小丫头约法三章。
可以收她为徒,但待她学有所成后,必须离开土匪窝,随自己避世修行。
平日里只见过大当家耍些三脚猫功夫的小丫头,哪曾见识过这般神乎其技的道法?
能有拜师学艺的机会,她当即点头如捣蒜,满口应下。
此后,道法十日一授,但做人的道理,女子道人却日日耳提面命,反复叮嘱小丫头务必牢记于心,绝不可怠慢。
时光如流水般逝去,那个本应在土匪窝中日日朝不保夕的小丫头,凭借一身高超修为,一跃成为当地最有名的匪首。
又因专劫为富不仁之辈,且常行乐善好施之举,在江湖上也渐渐有了几分侠义名声。
再后来,便是那段阴差阳错的过往:女土匪将一位女夫子扛上了山,一位戴着面具的天下第一闻讯上山营救,最终几人不打不相识,结下了不解之缘。
夏仁心中清楚,太平教供奉之间的情谊自不必多说,但他还没自信到认为,这份情谊能超越秦肆雪与徐莫愁之间如师如母的师徒之情。
秦肆雪本是那般天真自由的性子,却愿意暂且离开太平教,甘愿成为避世宗门的圣女。
这份选择,早已足以见得她对这份师徒情的看重。
“难为四丫头了。”
老杨不知何时站到了夏仁身旁,幽幽地叹了口气。
夏仁闻声,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