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承天门前,千步廊上,除了落不下的风雪外,便只有两道身影屹立。
……
重掌御林军指挥权的赵炳,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相反,他原本黑红的脸变得煞白,像雪一样白。
在军卒看来,统领大人脸色难看,或是因承天门下遭那魔头偷袭、身受重伤,或是因近千袍泽折损、心如刀绞。
这两点自然不假,可赵炳自己清楚,真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是心底涌起的一股挥之不去的恐惧。
是的,这位曾在朱雀门之变中紧随拓北王、将先帝晚年所生的龙子龙孙尽数屠戮、靠血腥手段坐上统领之位的刽子手,感到了恐惧。
他亦然武道修行人,早年间也曾与所谓的江湖高手较量过。
龙象境的铜皮铁骨、膂力千钧,洞玄境的诡谲杀招、防不胜防,就连天应境强者的手段,他也亲眼见过。
当年年轻的拓北王,便在据北城引动天地之力,将被炮火轰碎的城墙生生补全。
但在他看来,这些终究是匹夫之勇。
只要麾下士卒悍不畏死、结阵冲杀,总能耗尽武道高人的底蕴。
是以他此前始终觉得,陆地神仙纵使是一品极境,无非是兼修龙象体魄、洞玄玄妙与天应伟力,终究还在人力范畴之内。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心中的震动已不知该如何言说。
“世人皆说我赵忠,是蚕食龙气的蛀虫,逆天而行龟活了六百年。”
一道阴柔的嗓音突然响起,似从四面八方涌来,无迹可寻。
赵炳猛地转身,只见一位身着蓝袍的老太监,竟凭空出现在被御林军围得水泄不通的午门之后。
不等赵炳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那生着一双惨白手掌的老太监,又瞬间出现在了午门前
“可若是没我这阉人,又何来大周天子,何来江山稳固。”
地面上没有脚印,老太监下一次落脚,已是过了端门。
惊骇,在每一位军卒脸上浮现。
唯有身负皇城安危之责的赵炳,从短暂的怔忡中勉强回神,口中喃喃,“原来……那传言竟是真的。”
赵炳回想起他受任御林军统领时,曾叩谢皇恩、立誓护天子周全,可回应他的,却是一声冷笑。
赵炳原以为是那位女子皇帝并不信赖他的忠心与武力,可现在回想起来,那阴柔的嗓音,根本就不是女帝的风格。
……
“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看着突兀出现在岁东流身后的身影,夏仁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倒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早在岁东流现身承天门下之前,他心中的假想敌,就一直是这位传闻中专杀武道宗师的老太监。
“好些年没有陆地神仙闯入皇城了。”
名为赵忠的老太监注视着眼前的白衣青年,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叹,“本以为是哪个修阴邪法门的老怪物夺舍了年轻肉身,又侥幸成就魔头之名,如今看来,倒真是英雄出少年。”
岁东流立于一旁,始终沉默着,只默默调整气息。
夏仁也同样没接话,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
他比谁都清楚,这以血腥手段闻名、杀人无数的阉人,绝不会因一句“惜才”就手软。
果然,老太监下一句话,便让周遭的肃杀之气骤然攀升:“咱家那监牢里,倒是好久没囚禁过陆地神仙了,如今正好填补这个空缺。”
说罢,老太监转头看向岁东流,“岁宗师,你既得陛下垂青,总领皇城安危,咱家断然没有撇下你的道理。不如一同出手拿下这狂生,免得奉天殿的朝会,真要开到夜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