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在苏家说一不二的苏映溧屡屡抬手示意“无碍”,这兄弟俩怕是早想找借口溜走了。
“大哥,那、那魔头……不对,是教主?也不是……”
雷坤缩着脖子,凑到雷乾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忐忑,“大哥,咱真要等着吃公子亲自下厨做的饭?”
“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吃顿饭,又不是让你吞刀子,屁话这多作甚?”
雷乾乜斜了雷坤一眼,“还有,待会儿吃饭少说话,要是泄露了公子身份,唯你是问。”
“不敢不敢。”
雷坤连忙应下,心里却暗自佩服大哥。
不愧是三品武夫,越发有宗师气度了,居然敢同天下第一魔头一桌吃饭。
反观自己,还是修行太浅、眼界窄,连这点静气都没有。
雷坤望着雷乾愈发挺拔的背影,悄悄低下头,在心里暗自鼓舞自己:得向大哥学,不能露怯。
然而,雷坤没注意到的是,他身前那位高高在上的一帮之主,宽袖下的拳头正紧握着,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雷乾自己也在发怵。
他先前沾着三将军的光,曾在来福客栈与那位公子同桌共饮过。
可彼时,对方还是书生装扮,身上的武道境界也没完全恢复,瞧着和普通读书人没两样。
可这半年来,江湖上一个比一个惊世骇俗的传闻可俱是传到了他这位太平教分舵的舵主耳中。
一些太平教内部的绝密消息,他如今也有资格知晓一二。
可越是知晓得多,心中的敬畏就愈发浓重。
泗水城得十大宗师之一的岁东流亲传岁家拳,岁老爷子如今已是拳脚无敌的陆地神仙。
西山上,剑挑两大剑宗年轻一辈剑魁,引动十七柄仙剑争相认主,却不予取用。
青江之上,一剑白蟒,逼退无双城一品龙象境的江中鲤
无双城内,更是与镇压江湖一甲子的岳无双对峙岳楼之巅,差一点就分出了“天下第一”与“天下第二”。
至于二至别君山,以洞玄境界以一敌十,雪夜闯皇城,独战皇城权阉,视千万御林军如无物,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
这其中任何一桩事挑出来,都是足以震惊江湖,留名传世的壮举,可全是一人所为。
自从迈入上三品,成就三品准宗师,雷乾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武力方面带来的压力。
可就在城外十里,他率领帮众迎接时,那白发年轻人刚从马车上下来,他不过是惊鸿一瞥对方那双深如寒渊的眸子,便瞬间呼吸一滞。
雷乾当时有一种直觉,若是自己被那人视作敌人,恐怕下一刻就要身首异处。
小院门口有脚步声传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雷乾快步上前,想要相迎,却不料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
“我等本应在观云轩研学,如今却为贪一口口腹之欲下山,实在有失先生身份。”
“你这老东西!明明是你先应下,说课业暂停一日无妨,如今到了地方,倒摆起先生架子了?”
两道声音出自不同人,后者显然与前者不对付,话音刚落便拆台。
“李文甫、王舜臣,要斗嘴便去别处,莫扰了众人兴致!”
第三道声音响起时,书院六科先生已现身小院门口。
雷乾见状,赶忙抬手作揖,“不曾想,竟能与在此地与诸位先生相遇。”
“雷帮主,别来无恙。”
王舜是书院射科先生,最喜雷乾这等膂力过人的英武之士。
先前金陵传得沸沸扬扬的“书院先生造访东青帮”一事,就是他王舜被雷乾赠予了一支上好的弓箭,二人聊的投机,一时兴起,居然把酒言欢了一夜。
“六位先生莅临,莫不是?”
雷乾话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夏九渊雪夜闯皇城,无论初衷如何,都有挑衅皇权之嫌;按书院“君父在上”的理念,本应与太平教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