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不论是天下第一魔头,还是因读书而超凡入圣的书院先生们,一日三餐,总是不能免俗。
曾有某个老六在太平小报上刊登过一篇道门辟谷之术。
那六指小道平日里自己都荤素不忌,却因一时兴起,竟将自己本就半懂不懂的丹道心得,随手写在小报角落。
本只是一时玩闹。
却没曾想,太平小报受众颇多,这一辟谷之术刚一出现,便引得一众江湖人士争相效仿。
结果可想而知,一群人饿得面黄肌瘦,连站桩时双腿都打摆子,才知上了当。
世人不知那太平小报的撰稿人究竟是何许人也,只见其文中多次隐晦提及纯阳山。
那些深觉上当受骗的江湖客们遂轮番上山讨要说法,搞得天下唯二的道教祖庭一时间背上了误人子弟的骂名。
至于某个六指小道,无非是换个署名,继续用自己的笔墨文章搅动风云。
夏仁虽不通丹道,却是实打实的陆地神仙。
就他所了解的武夫一道而言,修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基本上就可以餐风饮露。
书院的六科先生或许做不到,但杨明院长枯坐草庐,往往一悟便是十天半个月,期间米水不进,当是早已摆脱口腹之欲。
可令夏仁没想到的是,这书房小院的饭桌上,就属辈分最高,最该有长者之仪的杨明院长最放得开。
……
“安仁,这色泽红润、入口软烂的物事,唤作什么?”
杨明院长用筷子划开一块软烂入味的烧肉,啧啧称奇之余,不免有所疑问。
书院先生与雷乾、雷坤兄弟也是头回吃到这般新奇菜式,纷纷投来探询的目光。
起初他们对这场家宴本无太高期待。
即便掌勺的是天下第一的夏九渊,术业有专攻,总难比过金陵四大酒楼的山珍海味,便是与来福客栈相较,或许也未必占优。
可此刻满桌菜肴,竟有半数是他们见所未见的,有些食材更是入口后,才后知后觉辨出本源,实在出人意料。
就在夏仁打算略作解释时,两个声音先后冒出。
“红烧肉。”
“东坡肉。”
第一句是苏映溧说的,第二句则是出自第二梦之口。
两女脱口而出后,均是一怔,随即又不约而同地抬眼,用带着质询的目光望向夏仁。
“其实……”
夏仁咽下口中的米饭,喉结滚了滚,略带尴尬道,“都对。”
苏灵婉咬着筷子,满脸困惑;众先生若有所思,交换着眼神;李景轩则憋着想笑,肩膀微微发颤。
“‘红烧’二字,许是因菜色与做法得名,可这‘东坡’又是何解?”
杨明院长似未察觉席间微妙的氛围,依旧饶有兴致地追问。
“这东坡原是人名,乃是一位诗词大家的名讳,他虽才华横溢,却不得圣眷,屡遭贬谪,东坡肉乃是出自他手。”
夏仁想起了以前借前人智慧所作的诗词,“先前我所作的那首《蝶恋花》,也正是出自这位苏大家之手。”
诗词大家李甫闻言却是眉头不展,自言自语道:“老夫收录天下诗词名作,却从未听说过有一位不得圣眷,还善厨艺的苏大家
“先生不知,才是理所应当。”
夏仁笑了笑,缓缓道出早已备好的说辞,“年幼时,曾有一次神游太虚,误入一处洞天福地,见到非当世之景,心神动荡,遂久久无法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