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采买,便要付银钱。”
夏仁顺着话头往下说,语气里不带半分指责,“许先生觉得,那些卖食材的人家,真的是家中存粮太多吃不完,才拿出来卖的吗?”
不等许龟年回应,夏仁自问自答,“当然不是。他们卖的,是为了换回家中的‘柴米油盐’,是孩子的棉衣,是过冬的柴火,是一家老小的生计。”
“若我等今日不采买这些食材,不享用这桌佳肴,那些本就穷苦的人家,又去哪换钱买遮体的衣衫?去哪凑钱买御寒的柴火?”
夏仁自言自语,“我一向不喜欢佛法,总觉得其空谈来世,救不了百姓当下的苦。”
“就说这红烧肉的原料猪肉,一贯是猪贱如泥,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
夏仁的目光落在盘中已见底的红烧肉上,语气愈发实在,“我去集市时,见一农妇穿着破草鞋,守着猪叫卖,半天都没人问津。”
“若是我等不食猪肉,那农妇可能还会沿街叫卖好些天都无收获,而其家中子女,定也要嗷嗷待哺数日。”
夏仁的话没有什么高深道理,却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这桌佳肴,早已化作银钱,流进了每个靠贩卖食材维持生计的老百姓口袋里。
他们或许用这钱买了过冬的棉衣,或许添了涨价的煤炭,又或许因此凑齐了家中老人的汤药钱。
若人人都因不忍而节衣缩食,不肯花钱,反而断了穷苦人家的生计,哪谈得上大庇天下寒士?
“唯有金刚手段,方显菩萨心肠。若是悲天悯人只停留在心中,与那些空谈误国的朝堂诸公又有何异?”
夏仁创立太平教自是有一番理想抱负,便是如今得知别君山真相,他也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
最起码,女帝在位的这天授元年轻徭薄赋,实实在在减轻了许多老百姓的负担。
他受囚龙之苦,却换得千万人减轻肩上的担子,这笔帐,怎么算都划得来。
“我东青帮实乃太平教分舵,虽比不上各位先生们教书育人,却也敢厚着脸皮说一句,无愧金陵百姓。”
雷乾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太平教的教规他从来没有忘怀。
光东青帮养活的一千流离失所的帮众,没让那些人成为土匪流寇,就已经对的起“太平”二字。
“苏家仓库里,往年积压了一批棉絮,如今也陆陆续续地捐赠出去了。”
苏映溧执掌苏家这一年来的善举,也不胜枚举。
“安仁说得在理。”
许龟年听完,不由得苦笑一声,当即端起酒杯当即浮了一大白,以表歉意。
“许先生宅心仁厚,只是不懂经济之理,安仁又怎会怪罪。”
数科先生赵章适时出来打圆场,化解了最后的拘谨。
席间气氛又渐渐热络起来。
而杨明院长自始至终默默看着这一幕,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
期间还出现了一桩小插曲。
苏灵婉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太平小报,上面全是某个老六刊登的“夏九渊化名九公子二出江湖的传奇轶事”。
苏灵婉问夏仁和李景轩出金陵经商的途中,有没有有幸遇到过化名为“九公子”的“夏九渊”。
“姐夫,你知道泗水城在哪儿吗?岁家真有四季不败的海棠花?”
“西山剑冢真的有仙剑吗?那些西山剑客真能飞剑取人头?”
“无双城那位天下无双究竟长得什么模样,莫不是生有三头六臂?听说夏九渊都要避其锋芒。”
“别君山上,夏九渊为何独独要放过大周龙雀岳归砚,是不敌还是另有缘由?”
“皇城里那与夏九渊对战的神秘高人究竟是谁?小报上说是个老阉人,阉人为何如此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