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自己清清白白,被披坚执锐的官兵像盯人贩子似的反复打量,还是忍不住发毛。
“后面那个!躺着装死呢?还不快把路引交出来!”
城门卒抬腿就踹向驴车,力道大得让本就年久失修的车板吱呀惨叫,险些散架。
“哎哟军爷!您这一脚可是要了小老儿的命!”
吕老汉忙绕到车后,俯身摇醒躺在板上的白衣青年,不等对方坐起,就急着去摸他衣襟里的路引,“这驴车是咱一家子的生计,踢坏了可就全完了!”
“军爷您多担待!”
吕老汉把路引递过去,又赔着笑解释,“这位小哥儿是被驴车给颠簸得有些昏了头,不是诚心怠慢。”
说话间,他悄悄从衣襟里摸出两块碎银子,手指蜷着递过去。
银子到哪儿都是硬通货。
这几钱银子虽就一顿酒钱,但蚊子腿也是肉不是?
收了银子,原本如狼似虎的城门守卫眼神也稍稍缓和。
一边瞧过路引,一边啐了句“小白脸”,就对着白衣青年上下一顿打量。
“模样倒是生得俊,可是进京赶考的举子?”
“没钱就别学人家摆阔,坐个驴车算什么事?还不如靠两条腿走。不是有句话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一看就是个寒门出生的,家里没几两银子还得了一身富贵病……”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都当大头兵了,能有几个是好脾气的?
虽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教训,但例行公事之余损上两句也是顺带的。
“军爷说得是,说得是!”
吕老汉笑着应和。
他护着板车上的青年,一来,同行一路,千山万水,多少有几分情分在;二来,这白衣青年可是实实在在的财神爷。
吕老汉曾趁着晚上四下无人,就着油灯,仔细数过钱袋里的银两。
他估摸着自己最多也就再活个十来年,再看看打着补丁的钱袋子里全是白花花的银子,算算时日和花销,便是日后每日酒肉一顿,这些银子也够他躺进棺材里了。
于是,吕老汉不禁对白衣青年的态度愈发尊重,遇到一些需要虚与委蛇的场合,他更是当仁不让。
方才,他摸银子的动作虽然隐晦,却微微侧过身子,让板车上的年轻人看到,事后保不齐翻倍奉还。
“嘿嘿,军爷,这路引您也看了,我等二人都是清白人家,当是可以进京的吧。”
吕老汉笑得满脸褶子。
守城卒收了好处,又碍于伸手不打笑脸人,挥手嚷道:“走走走,别耽搁后面的!”
“得嘞!”
吕老汉一拍驴屁股。
可板车刚动两步,就“哐当”一声卡住,老汉低头一看,竟是块石头绊住了车轮
他刚想骂句晦气,耳边突然响起“噌噌噌”的刀出鞘声。
“军爷,这、这是咋了?”
吕老汉瞠目结舌,慌忙后退,摆手结结巴巴地问道。
“京城重地,平民不得携带刀兵!尔等私藏剑刃,是何居心?”
城门卒亮出环首刀,吕老汉这才看见,车轮卡住时,板车上掉下来一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