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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间裂成两半的城墙下,挤满了男女老少,连墙根的碎石堆上都坐着人,嗡嗡的议论声顺着风飘得老远。
一位身着儒衫的老人在一个背着二胡的瘦削少女的搀扶下,勉强攀上了城墙。
老人腿脚显然不太利索,即便有少女搀扶着,双腿仍是不住哆嗦,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可当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起戏文时,那原本带着几分沧桑颤抖的嗓音,却陡然生出老而弥坚的洪亮,像含了块浸了蜜的铜铃。
“话说那拒北关外,十万北狄蛮兵披甲结阵,黑甲映着寒日,端的是一片黑云压城……”
一嗓子刚落,城墙下就炸开了片喝彩声,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还拍着大腿叫好。
可热闹没持续片刻,就有人喊了起来:“老先生,剑魔一剑呵退十万蛮兵的事儿,咱们燕云地界谁没听过?都能倒着背了,讲讲别的呗!”
另一个穿短打的青年也附和:“江湖新人换旧人,老掉牙的故事听腻啦!”
又有一人建议道:“何不说说那最近风头正盛的魔头夏九渊?都打到皇城根儿了,听说还敢跟那女皇帝叫板哩!”
说书老人捻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听着底下的起哄,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好!既然诸位都想听新鲜的,那咱就说段那魔头夏九渊,雪夜入皇城的故事……”
“好!这才痛快!”
“早等着听这个了,我瓜子都揣兜里半天了!”
城墙下顿时又沸腾起来,有人忙着掏瓜子,有人凑到跟前想听得更清楚,连原本靠在远处土墙旁的白衣青年,也微微抬了抬眼。
白衣青年独自倚在断墙边,稍稍避开了喧闹的人群,墨发用根木簪随意束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那柄黑色剑鞘。
看着不起眼,却隐隐透着股冷意。
“怎么,你也仰慕那夏九渊?”
一位姿色绝佳的美妇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一双美眸打量着白衣青年腰间黑色的剑。
“不仰慕,甚至有些讨厌。”
白衣青年淡淡回应。
白衣青年稍显冷淡的态度,让红衣美妇微微一怔。
并非自夸,在这边塞苦寒之地,像她这样的女人,寻常男子见了,少有不主动搭话的。
便是蓟州城里最具艳名的清倌人见了她,大抵也要生出三分妒嫉。
她不是无心之人,怎会不知晓那老帮主的儿子,未来帮派的继承人,用垂涎的眼神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路。
只是碍于长幼身份,男女有别,不好出言斥责。
便是帮中那位至今未曾婚配的徐光义,也早已对她暗生情愫,三番两次明里暗里示好。
方才那句问询之后如何打算的话,看似寻常关切,实则不过是又一次试探与示好。
然而,这来路不明的年轻人却对她的主动问候平静相待。
其他特质暂且不论,光是这份处变不惊的姿态,就足以证明其不是初入江湖的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