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近些年有拓北王这位位手握实权,治军严谨的女帝胞弟镇压燕云,使得那些朱紫贵人们投鼠忌器。
但经过层层盘剥,落到普通兵士的手上军饷,也就比寻常农户强上一些。
而那些戍守关隘的老兵油子日日酒不离手,若是没些军饷外的营生,怎能支撑?
这些额外的营生,自然就落到了投机倒把的走私商队头上。
说到底,大家都是苦命人。
能互相行个方便,将利益分润出去,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交情,只建立在利益分配的前提上。
威虎帮已经十多年没走镖,这次是“初次”出关走私,徐光义能把上供谈到三成,他有没有尽心尽力,陆红翎和黄由基心里门儿清。
方才徐光义那一连串的解释,无非是说给房间内某个脸色阴沉,自诩帮派继承人的年轻人听的。
“燕云之地,没有高门大派,只有铁骑大军,我等虽有些武力,却也不能免俗。”
陆红翎说出了一个燕云百姓人尽皆知的道理,打算为这次谈话画上句话。
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妥协。
然而,就在三位帮派长辈同时长舒一口气时,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徐耀祖猛然抬头,用一种愤恨至极的眼神狠狠看向徐光义
“徐光义,你有没有尽心尽力,你自己心里清楚!”
徐耀祖语出惊人,让三位帮派长辈齐齐一怔。
“耀祖,不得放肆,副帮主好歹是你的长辈,你怎可直呼其名!”
陆红翎出言呵斥,想在怒火燃起前将火苗掐灭。
“红翎,你让他说!”
陆红翎或许能管得了徐耀祖,却不能阻止副帮主的权威。
“翎姨,他徐光义都欺负到我和我爹的头上了,你口口声声称我爹大哥,就是这般胳膊肘往外拐?”
徐耀祖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带着几分自以为洞明一切的眼神看向徐光义,“好,你让我说,我便说。”
“你徐光义在豺狼帮围困我威虎帮的时候,不仅不思量着如何共进退,却闹起了分家。”
徐耀祖咬牙切齿,大袖一挥,止住了想要出言反驳的徐光义,“别拿出你那套‘移花接木’的说辞来恶心人,真当我徐耀祖是三岁稚童不成?”
“以前称你一声‘叔父’,是看在你是爹的结拜兄弟的情分上,现在看清你的真面目,直呼其名都算是客气。”
徐耀祖冷笑连连,看着本来欲言又止,又渐渐低头垂眸的徐光义,道出了他心底埋藏最深的那根刺,“还有那次午夜,你在父亲的房间,借商议走镖为由,举起斧头,可是被我看得真真切切。”
“耀祖,不是说隔着门窗,没亲眼看到,不要妄下结论!”
陆红翎没想到事情居然会闹到这种地步,更想不到徐耀祖居然把那件见不得光、一旦泄露就足以让威虎帮分崩离析的隐秘,堂而皇之地摆上了台面。
可她的呵斥来得太晚,因为徐光义此刻已然抬头,眼里闪烁着震惊,“你说什么?”
“呵呵,我说什么?事到如今,你徐光义便是有三寸不烂之舌也别想撇清干系!”
徐耀祖一拍桌面,语气愤慨,“就在走镖前的那天晚上,你在父亲房间,借密谈名义,图谋不轨。”
“若非被我撞见,以咳嗽声阻止,你徐光义已经是‘弑杀结义兄长’,人人得而诛之的过街老鼠!”
徐耀祖抬手指向徐光义,“这次走镖,便是父亲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哪曾想,你徐光义不但不尽心尽力,居然还想从中作梗!”
“翎姨,黄叔,这样的卑鄙小人,凭什么值得我以叔父相称!”
门窗紧闭,蜡烛却无风自灭。
房间,随着徐耀祖最后一声盖棺定论般的斥责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