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是那老人让我绣在寿衣胸前衣襟里的花样,看起来像是字,我认不得,只能依样画葫芦。”
丽娘将尚还留有几分余温的纸张递了过去,那是独臂老人留给她的图样。
一只白净的,像是不沾任何污垢的手却伸了过来,肉眼可见的,带着些犹豫和颤抖。
“这是我们龙门关的习俗,寿衣胸前绣人的名字,死后去了地下可以保佑对方。”
丽娘抬头,看着白衣郎君挣扎的神情,以为对方是觉得丧物不洁或晦气,便下意识打算收回,“若是公子觉得冒犯,那还是不看得好……”
说着,她便真的打算收回。
然而,那只原本犹豫的手见她有所动作,一下子就握着了她的手腕,快得让人只觉眼睛一花。
肌肤相贴的触感刚刚反馈,丽娘的脸还没红,就被白衣青年下弯的嘴角和落寞的低喃声盖过。
“是名字。”
白衣青年将纸张展开,轻声念着,“第二梦,赵三元,秦肆雪,悟心,陆签,巴戒,夏哥儿……”
“好奇怪的名字,听着又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杨小七竖起耳朵听着,里面有些姓氏他闻所未闻,但最后一个,他听懂了。
哥儿,姐儿,这种称呼,就是长辈对小辈的爱称。
在这燕云北地是极为常见的。
他杨小七除了被喊小七,七娃子外,被喊得最多的,就是“七哥儿”。
“夏哥儿……”
丽娘咀嚼着最后一个名字。
那不是全名。
之所以这样,大抵是老人一想起最后那人,就像是想到了自己的后生晚辈一般
“不会再有人这样唤我了。”
这句话,白衣青年没能说出口。
他有很多身份,也有很多名字。
哪个都是他,哪个也都不完全是他。
可“夏哥儿”,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是一个老人所看到的全部的他。
没有风,没有雨,没有雪。
春光明媚。
白杨树林中,偶尔有鸟叫声响起。
白衣青年站在一个隆起的,就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小土包前,他心里暖,又有些凉。
……
“老杨,我来看你了。”
白衣青年将拎了一路的酒捧起,揭开了上面的泥封。
酒香,浓郁得化不开的酒香,顷刻间逸散而出。
杨小七喝过酒,那是一次有外乡来的豪侠,宴请大刀龙,而杨龙把他这位跟在屁股后头的小七也带上了。
宴请的地点是镇上有且仅有一家的酒楼,最豪华的包间,最好的酒肉,两个在边关小有名气的侠士把酒言欢。
杨小七则将嘴里塞满了肉,牛肉,羊肉,猪肉,因为腮帮子鼓涨地太满,一口咽不下去,卡在了嗓子眼里,差点没别过去。
杨龙见状递给了杨小七一碗酒,杨小七端起酒就灌下,酒香混着肉香从嗓子眼里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