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兰陵侯的亲信,为数不多见过那张阴阳烛龙面下俊美面孔的余关,一直坚信侯爷并未身死。
为了不在群龙无首后遭人打压,余关曾与一众得赐面具的将军歃血为盟,发誓永远不改换门庭,直到侯爷归来。
然而,随着以余关为首的,兰陵侯旧部被各种缘由罢官免职,原本在北燕军中叱诧风云的一支雄军很快分崩离析。
余关因贪腐罪名被贬到马场养马。
即便如此,余关也没忘自身使命,曾带着这张面具四处奔走,想联络旧部坚守盟约。
可那些昔日袍泽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早已转投他人门下。
余关在马场苦熬一年,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树倒猢狲散”。
直到近日,拓北王指名道姓起复他为中郎将,掌管蓟州边防,那些墙头草才又纷纷上门攀附故交。
这份虚伪,让余关恨不得生啖其肉。
“妈了个巴子,是谁敢把侯爷的信物随便传给族中子弟!”
余关一拍桌案站起身,眼中满是戾气,“四十九张鬼面个个有名有姓,我倒要瞧瞧,是谁敢攀附这份关系!”
他大步推门而出,一把夺过甲士手中的面具,恶狠狠地瞪了上去。
下一瞬,这位怒火中烧的中郎将,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戾气瞬间凝固。
甲士看不懂自家将军骤然变色的神情,只敢低着头,将龙门关骑士带来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那世家子弟自称夏某,还让属下转告将军……”
他顿了顿,感受到余关身上骤然收紧的气场,那双圆睁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只得硬着头皮把那句冒犯的话续完:“他问将军,是不是连他的女人都敢抢……”
“夏某……”
余关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握着面具的手指咯咯作响。
方才还怒火中烧的戾气,瞬间被一种混杂着狂喜、敬畏与惶恐的情绪取代。
他手中的面具并非赤髯鬼面,而是一张阴阳分半的烛龙面。
左半边青黑如墨,雕刻着蜿蜒烛龙纹路,右半边莹白似玉,衬得纹路愈发凌厉。
这张面具,整个北燕军乃至燕云之地,只有一个人配得上。
是兰陵侯,是那个销声匿迹一年、让他苦苦等待、即便被贬马场也始终坚信未死的侯爷!
“连他的女人都敢抢……”
余关低声重复着这句话,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而狠狠松了口气,甚至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语气,这脾性,分明就是那位行事随心所欲、却护短到极致的侯爷!
他猛地抬头,看向甲士,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马走阳……他在哪?那位夏公子,还在龙门关?”
甲士被他突如其来的急切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回将军,送信的骑士说,夏公子当时正在白杨村一户人家中,近日跟随一个镖局落脚在龙门镇上的客栈。”
“备马!”
余关一把将烛龙面揣进怀里,转身就往楼下冲,方才的靡靡之音、莺莺燕燕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立刻备马,随我去龙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