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一个阉竖,也敢阻拦我等!”
“江南道御史八百里加急的密奏,关乎国本,还不速速退开!”
“如今是天授二年,非昔日嘉兴!小小宦官也敢擅权挡路?再不知趣,老夫这笏板,今日便要敲碎你的狗头!”
文华殿外,人声鼎沸,喧闹震天
只见一群文武大员团团围住一个小太监,在紧闭的殿门前戟指怒骂,唾沫星子几乎要将那宦官淹没。
往日的文华殿外,从无这般聚众喧闹的景象。
这里多是协助女帝理政的内阁官员往来穿梭,偶有往返燕云与京都的武将,前来向女帝奏报军情。
可此刻,聚集于此的,却是六部堂官、督察院御史,就连平日闭门修史、偶尔充当女帝顾问的翰林院学士,也尽数涌到了殿外。
满朝文武为何在下朝后仍削尖脑袋往文华殿挤?
皆因大周南方近来风波迭起,早已搅得朝堂人心惶惶。
先是占据江南三分之二疆域的南楚六州,接连奏报灾情。
雪灾刚过,青江又多处决堤,洪涛肆虐之下,良田尽毁,百姓无地可耕。
朝廷赈粮不敷,数十万灾民流离失所,沦为流民。
紧接着,南楚又传出“独眼石人”的异闻,那石人背上刻着的谶语,直指当今女帝,冒犯至极,朝堂起初虽未公开议论,却早已暗流涌动。
最骇人听闻的是,有消息称,本该葬身东宫大火的前太子赵隆,竟现身南楚大地,还纠集了当年被太宗皇帝打压的建安一脉,公然招兵买马,意图复辟。
一个本该身死的太子死而复生,已足够震动朝野;更令人心惊的是,传闻建安一脉似乎掌握了安南军。
京都虽距南楚千里之遥,作为天下政治中心,对各地异动向来敏感。
早在去年安南王叛乱时,朝堂便多有关于南方不稳的议论,不少文臣学士已献策强化中枢对南方的掌控。
其实年节之际,京城消息灵通的官员便已听闻南楚异动,只是彼时不过是风吹草动,未敢声张。
可如今,独眼石人、太子复辟、建安一脉作乱的消息已然传遍京都,闹得人人皆知,再也瞒不住了。
这几日朝会上,几位老臣率先发难,文武大员纷纷进言,朝堂之上顿时分成壁垒分明的两派:保守派与激进派。
保守派多是文臣,尤以历经先帝一朝的老臣为主。
他们认为,朝廷当以静制动:先遣钦差南下交涉,查明南楚建安一脉与太子赵隆的传闻是否属实。
若只是建安一脉借势造势,而北狄仍在边境虎视眈眈,朝廷可暂采怀柔之策,稳住南方;若真是前太子借东宫大火金蝉脱壳,逃亡南楚图谋神器,则当以祖宗家法施压,促其悬崖勒马
总之,外敌环伺之下,江山社稷为重,内部不宜大动干戈,以免顾此失彼。
激进派则以朝中武将为主,他们力主“攘外必先安内”。
趁叛乱火苗未燃成燎原之势,趁北狄尚未知晓大周内患,火速号令北燕军南下,一举扫平建安一脉与赵隆残部,将叛乱扼杀在摇篮之中。
两派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甚至有几个脾气火爆的文臣撸起袖子,要与武将当堂动手。
若非国子监祭酒挺身而出,以浩然之气呵止众人,这场闹剧还不知要闹到何种地步。
可朝堂上的争执,并未因散朝而终——两派官员纷纷赶往文华殿,都想让女帝采纳己方的韬略。
素来雷厉风行的女帝,此次却迟迟没有定夺,只说“此事需从长计议”。
保守派与激进派虽理念相悖,却都急于定下对策,眼见女帝迟迟不作决断,满朝文武无不忧心忡忡,这才堵在文华殿外,非要面见女帝不可。
挡在殿门前的小太监,名叫汪曲。
天授元年,他因办好几件差事,在升任司礼监掌印的大太监魏保的提携下,深得女帝赏识,已在文华殿外听宣一个多月。
官职升迁,又能时常在女帝跟前当差,这一个多月来,汪曲可谓满面春风。
宫里无论老少太监,甚至是大小宫女,见了他都要恭敬地唤一声“汪公公”,这让年仅十五六岁的他得意非凡,平日里侍奉在殿外,亦是满面春风。
可此时此刻,他却被这群文武大员的怒火吓得魂飞魄散,险些被唾沫星子淹死。
“各位大人,陛下正在殿内专心处理政务,早有吩咐,今日谁也不见,还请各位大人莫要为难咱个!”
汪曲面色惨白,身子微微发颤,却仍硬着头皮张开双臂,死死守在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