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一定是我被马匪掳走?”
夏仁面露费解,“你是女子,生得又颇有姿色,他们不先盯上你,反倒紧盯着我做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
许是被夸得眉梢上扬了几分,陆红翎玉颈微侧,鬓边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说起边境马匪的习气,“这边境马匪最是贪财好色,我倒不怕。寻常蟊贼,在我九节鞭下走不出一招半式。可你不同,”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夏仁,语气里带了点戏谑,“一个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世家子弟,在关内凭着家世或许能唬住些三教九流,到了关外?不少马匪还好男色呢。真把你抓去当‘兔儿爷’,可不比做压寨夫人强多少。”
“所以,为了不被抓去当‘兔儿爷’,我不仅要再添银子,还得好生巴结你,求你庇护?”
夏仁漫不经心的语调,混着潺潺水声飘进陆红翎耳中。
“巴结倒不必,只要你日后好好与我说话,态度恭敬些,我看在银子份上,自会保你平安。”
陆红翎扬了扬下巴,自以为算是拿捏了对方,正欲再说些什么,脸上的笑意忽地僵住了。
只因她侧目的刹那,眼前的年轻人已抬手褪去了上身衣物。
月白的中衣滑落肩头,露出线条利落的脊背,他俯身掬起一捧清水,往结实的胸膛和腹间泼洒,水珠顺着肌理滚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解开束冠的乌发如墨瀑般垂落,几缕沾了水渍的发丝贴在白净的肌肤上,而那光洁的皮肉间,竟蜿蜒着几道暗黑色的纹路,像蛰伏的蛇,分外扎眼醒目。
“你你你,这是作甚……”
陆红翎杏口微张,手指着兀自动作的夏仁,惊呼出声。
“和他们一样,清洁身体。”
夏仁依旧旁若无人地往身上泼着水,抬手指向不远处,那里正聚着一群裸露上身的壮汉,古铜色的肌肤在日光下泛着油亮光泽。
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围着个面嫩的青年打趣,粗粝的笑声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颤:“你这屁股蛋子,比镇上绣坊的小娘子还翘嫩,莫不是偷偷抹了香膏?”
那青年臊得满脸通红,脖颈都涨成了熟虾色,双手死死捂住后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生还被同伴们拽着胳膊打趣不休。
“你从那边过来,难道没看见?”
夏仁觉得陆红翎有些莫名其妙。
陆红翎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她十几岁便入了威虎帮,帮派里多是目不识丁的糙汉,盛夏时节,练武场后的水池里总泡着赤膊的汉子,汗味混着水汽扑面而来,她向来视若无睹,只当是些无关紧要的皮肉罢了。
明明不是第一次撞见,偏生出小女儿姿态来。
定了定神,陆红翎敛去脸上的窘迫,抬手理了理鬓发,神情严肃得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有过,声音却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老娘什么皮囊没见过?你洗你的便是。”
于是,池边一角,美艳妇人撅着嘴站在原地,白净青年旁若无人地擦洗身体,宁静中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可这份故作的镇定没能维持多久。
陆红翎越是逼着自己镇定自若,脸颊就愈发涨红,像熟透的樱桃,憋了半晌,终于咬着牙丢下一句“登徒子!”,便脚下生风般转身离去。
那背影,多少带着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
无人打扰的祥和时光总是短暂。
随着七八骑从西北方卷着烟尘返回,混着兴奋的喧噪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
“少帮主英武,居然将马匪的哨骑一网打尽。”
“这几个苍蝇,杀了也好,省得日日提心吊胆。”
“咦,竟还个妇人,啧啧啧,这鸟不拉屎的地界,竟还有这等水灵的货色。”
“那小娃娃看着怪可怜的,马匪真是不当人,连这等孩童都不放过。”
议论声中,徐耀祖猛地勒住缰绳,胯下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抬手一掷,三个血淋淋的马匪头颅便如踢蹴鞠般飞了出去,“噗通”三声砸在泥地上,滚出数尺远,引得围观的帮众们一阵惊呼与喝彩。
他稳坐马背,眼神倨傲,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人群中凝眸不语的黄由基,嘴角勾起一抹轻慢的笑,“黄叔,不过是三个不成气候的毛贼,就不劳烦您老人家亲自动手了,本少帮主已经随手料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