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这里,陈九忽然停下,抬头望向窗外。
阳光洒落庭院,一只麻雀落在窗台,歪头看了他一眼,振翅而去。
那一瞬,他仿佛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谢谢你。”那声音说,“替我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陈九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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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腹地,玄冥宗。
总坛大殿之内,阴风阵阵。数十名长老围坐一圈,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正映出归墟峰崩塌的画面??少年踏雪而出,黑剑在手,目光如刀。
“他回来了。”一名白发老妪喃喃道,“十年前那一夜,我就该亲手杀了那个孩子。”
“你杀不了。”坐在首位的男子冷冷开口。他面容冷峻,眉心有一道竖痕,像是被剑劈开又愈合的旧伤。“那时你不杀他,是因为你心里也怕。怕有一天,你会成为他剑下的亡魂。”
老妪怒目而视:“宗主,你何必阴阳怪气?如今大敌将至,难道还要内斗不成?”
“我不是内斗。”男子站起身,走向水镜,伸手轻抚那张年轻的面孔,“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个人,不该用寻常手段对付。”
“那你打算怎么办?”另一名长老沉声问,“难道等他杀上门来?据探子回报,他已经启程南下,每走一步,天地异象频生。昨日路过葬龙渊,沉寂百年的怨灵尽数复活,齐齐叩首;前日经过断魂岭,镇压邪魔的七十二根锁链全部断裂!”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就让他来。”
众人一怔。
“你说什么?”
“我说,”他转身,眼中燃起炽烈火焰,“让他来!等了十年,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猛地掀开衣袍,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疤痕??形状竟与九公子的剑痕完全一致!
“当年那一剑,我没死。但我宁愿死了。因为从那天起,我就成了活死人,靠吸取他人阳寿苟延残喘。我每天都在梦里看见他站在我面前,剑尖滴血,问我:‘你还记得陈家庄吗?’”
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所以我不怕他回来。我怕的是??他不来!”
殿中一片死寂。
良久,有人颤声问道:“宗主……您该不会是……”
“没错。”他仰天大笑,“我就是当年逃出陈家庄的那个仆童!是我亲眼看着九公子的父亲把菜刀插进第三个走狗的喉咙!也是我,在尸体堆里爬出来,发誓要爬上这权力的巅峰,只为有朝一日,能亲手碾碎他们的信仰!”
“可你为什么要伪装成敌人?”老妪难以置信。
“因为仇恨需要对手。”他冷冷道,“若人人皆知我是受害者,谁还会怕我?谁还会敬我?只有当我站在光明的对立面,手持屠刀,背负骂名,人们才会真正畏惧??这才是力量的本质!”
他望着水镜中的身影,低声道:“九公子,你归来很好。这一次,让我们看看,究竟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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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归墟废墟之外三百里处,一座荒废驿站中。
陈十一静静坐在火堆旁,手中摩挲着一块染血的布条??那是母亲临死前裹在他襁褓上的残片。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披着斗篷的身影:“你说你能帮我见到他?”
“可以。”对方声音沙哑,“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名字。”那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符咒的脸,“我要你从此之后,不再叫陈十一。你要成为‘无名者’,行走于阴影之中,为他扫清前路一切障碍。哪怕万人唾骂,万箭穿心,你也绝不能说出自己是谁。”
陈十一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早就不是陈十一了。自从那晚我在尸山血海中醒来,我就知道??我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活。我是为了让他活着,才苟延残喘到现在。”
他站起身,拔出腰间短刃,一刀划过手掌,鲜血滴入火堆。
火焰骤然腾起,化作一头咆哮的黑狼虚影。
“我愿舍名、舍身、舍魂。”他一字一句道,“只为再见哥哥一面。”
斗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那么,从今日起,你便是‘影刺’??九公子归来之路的第一把暗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