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驿馆后面这片巷道纵横交错的居民区,胡俊心里早就有了底。这得益于他前世的职业习惯——在工地上待了那些年,每到一个新工地,头一件事就是先把整个场地的布局摸透。材料堆在哪儿,临时通道怎么走,配电箱在哪个角落,消防通道通不通畅,全在心里画一张草图。大型工地的布局比这巷道复杂得多,几十台设备分区作业,材料从不同入口进场,临时道路三天两头就因为施工改了道。时间一长,便养成了这种每到陌生地方先摸清地形、记住关键通道和出口的习惯。到了宁海府,从住进驿馆头一天知道后面有这么一片巷道交错杂乱的居民区起,他就让手下第一时间去查探过。把每一条巷道、每一个岔口的走向、哪堵墙是死胡同、哪条岔路能绕回主街,全都绘成了一份详尽的地形图。此刻一潜入黑暗,那片区域的布局便在脑中浮现。当然,也不是所有干过这行的人都会养成这种习惯。这里头还有胡俊前世父亲的功劳。他初中第一次离家去上寄宿学校的时候,他父亲就让他有时间一定要在学校周边转一转,把街巷口、道路都了解清楚。他问过为什么,父亲开玩笑说:“万一你要是被人追着打,也知道该往哪儿跑啊。”那时候他觉得父亲是在瞎操心。一个初中生,能有什么人追着他打?可后来在工地上待久了,他才渐渐明白父亲的用心——不是怕他被人追着打,是怕他在陌生的环境里手足无措。人一旦对周围的环境心里有数,遇事就不容易慌。这份从小养成的习惯,如今在这异世的黑巷里,反倒成了他保命的本钱。胡俊贴着墙根快速前行的同时,心里已经把这片区域的布局迅速过了一遍。要监视驿馆后院进出的人,能观察的位置确实不少。但光能看见没用,关键是能跟得住。他手下这些护卫个个身怀武艺,在这种巷道交错杂乱的地方,普通人就算地形再熟,一个拐弯就被甩掉了。那些世家想盯梢胡忠这些人,平常人肯定不行,就算是发现了也跟不住。所以派来盯梢的,换成了从外面请的江湖人。可即便是江湖人,想在这岔路多如蛛网的巷道里跟住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跟的太紧反而容易暴露。要想确保不漏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卡住几个关键的巷道交汇点——那几处不管从哪个方向进出驿馆都绕不开的咽喉位置。胡俊在心里把离自己最近的几个交汇点依次排开,迅速选定了最近的一处。他压下呼吸,放轻脚步,朝那个方向无声地摸了过去。巷道里很暗。两侧的屋墙上爬满了青苔,墙根下堆着不知谁家丢弃的破筐烂桶,散发出潮湿腐朽的气味。头顶上晾衣竿横七竖八地架在两侧屋檐之间,几件忘了收的粗布衣裳在夜风里轻轻晃荡,像是悬在半空的鬼影。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被夜风撕碎,消散在巷道的曲折里。胡俊在离第一个交汇点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就放慢了脚步。他贴着墙根蹲下身,将气息压到最低,在可以观察到交汇点的阴影区停了下来,静静观察着。这个交汇点是个三岔口。东西向的主巷在这里被一条斜插过来的窄巷截断,往南还有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巷。巷口靠墙的位置堆着几口破瓦缸和一张散了架的旧木桌,看着像是哪户人家扔出来的废弃杂物。但胡俊一眼便看出不对——那张木桌的摆放角度太过刻意,正好能遮住一个人蹲坐的身形。而那个位置,恰好能同时观察到从驿馆后通往这片区域的三个方向。果然有人。一个身影正靠坐在木桌后头,时不时探头往主巷方向扫一眼。他藏得不算差,普通人打这儿经过,十有八九会把他当成巷子里随处可见的蜷缩乞丐。可惜他时不时探头的动作太规律了,每隔片刻就往同一个方向张望一次,显然是在盯梢。胡俊没有急着动手。他先把这个交汇点的三个方向依次扫了一遍,确认附近没有第二个人,也确认了那人身后那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巷没有其他气息波动,才将爪刀从腰间无声地抽出,反握在掌心,准备贴着墙根绕到这人身后去。这时,青姨的声音从身后某个方向悠悠飘来,好似幽魂在耳边低语一般。“心跳声太大了,跟打鼓似的。还没靠近,人就被你的心跳声给惊着了。”这回胡俊没被吓着。这一路摸过来,青姨的声音总是不知从哪个方向冷不丁冒出来,阴恻恻的,头几回都让他吓得一激灵。后面次数多了,他也就习惯了,只当是耳边刮过一阵风。但他不得不承认,青姨说得对。他此刻的心跳确实比平时快了许多。要亲手去结束一个人的性命,他能不紧张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虽说之前在废弃道观里用霰弹枪杀过人,可那是隔着一段距离开的火,跟现在这样摸到近处、用冷兵器割开一个人的喉咙,完全是两回事。再加上此时肾上腺素分泌,心跳不快才是怪事。他停下脚步,将后背紧贴在冰冷的砖墙上,闭上眼,调整呼吸节奏。气息沿经脉缓缓导入丹田,再一丝一缕地散入四肢百骸。心跳渐渐放缓,从擂鼓般的急促转为沉稳有力的搏动。整个人的气息也随之沉了下来,重新融入阴影之中,无声无息地朝目标继续摸过去。胡俊很顺利地摸到了那人身后。木桌的阴影正好替他遮住了身形,两人的距离近得他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着汗味和劣酒的酸臭气味。可就在离那人只有两三步远的时候,胡俊停住了。倒不是怕被发现——那人的呼吸节奏很平,肩膀微微起伏,显然没察觉到背后的动静。可问题是,他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手里这把爪刀是他专门找人打的,小巧,弯刃,适合贴身缠斗时划割钩挑,平时转在指间耍花活也顺手。可真要用来一击致命,就有些犯难了。按理说,从背后偷袭最利索的法子是抹脖子——左手捂嘴,右手持刀沿颈侧划开,就像前世影视剧里演的那样,又潇洒帅气,又干净利落。胡俊之前摸过来的时候,脑子里都有画面了。可到了近前他才发现,这人不知是扮乞丐还是怎么着,后脖子上竟绑着一个破枕头。粗布缝的,鼓鼓囊囊裹着颈椎,跟套着个u型枕差不多。有这玩意儿挡着,爪刀的弯刃根本够不到颈侧的要害。要是手里是把匕首,倒可以直接从后心捅进去,可爪刀刃短且弯,那就不是能用来直刺的。:()穿成县令,开局查无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