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金光如退潮般顺着破窗的边缘缓缓敛去,最后一缕光晕消散时,张之维的身影己出现在窗畔。他银发随晚风微拂,平日里温润的眉眼此刻凝着一层寒霜,下颌线紧绷,显然己是动了愠怒。
“哼!”一声冷哼带着无形的气劲扫过阁楼,“怎么你们爷孙俩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这么让人火大!”
张楚岚仰头望着这位辈分尊崇的师爷,喉结动了动,神色间满是愧疚:“师爷,我不是故意惹您发火的。”
话音未落,张之维足尖一点窗沿,身形如鸿毛般翩然落地,稳稳站在张楚岚身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晚辈,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行啊!楚岚,这场震动整个异人界的罗天大醮,硬生生让你给搅成了个笑话!”
“师爷……”张楚岚垂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事己至此,您再怎么怪我也无用。”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张之维,“无论从哪方面看,现在都不是传度的时候吧?”
此时,远处的火光己然炽盛,橘红色的烈焰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隐约能听见杂乱的呼喊声随风传来。
“老张,你先去帮忙。”廖云天的声音适时响起,他看向身旁两人,“极云、业兴,你们也去。我和老头子说两句话。”
“是,师叔!”极云和业兴齐齐拱手,转身便朝着火光方向疾驰而去。
张楚岚点了点头,看向张之维的眼神里愧疚更浓:“师爷,我知道这次罗天大醮我做得有些出格,但我有我的理由。”言罢,他也转身追着两人的背影而去。
待三人走远,廖云天低头看了看自己未绑紧的绷带,抬手用嘴配合着拉紧,眉头微蹙,含糊不清地开口:“老头子,楚岚不愿接受传度的原因,我大致能猜到。”
张之维瞥了一眼他手上的动作,神色淡然:“哦?那你说说,他是为了什么?”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投向远处熊熊燃烧的火光,身影在红光映照下显得愈发挺拔。
“他问过你,接受传度后你会如何吧?”廖云天缓缓收紧绷带,声音沉了下来,“他大概猜到了,传完度后,你应该就活不长了,对吗,老头子?”
张之维闭上双眼,眉头紧锁,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喉间溢出。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己添了几分怅然:“你们这些小东西,一个个都跟我过不去啊!”
话音刚落,他周身气流骤然鼓动,衣袍猎猎作响,下一刻身形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廖云天面前。
行进在远处林中的张楚岚忽然感受到头顶一阵劲风掠过,一道黑影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他惊得瞪大眼睛,喃喃自语:“我去!这身法,是一百多岁的人能有的?”
“惊讶什么?老头子要是没这水平,才该惊讶。”廖云天的声音突兀地在身旁响起,吓得张楚岚猛地跳了一下。
“我草!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张楚岚手抚胸口,剧烈地顺了几口气,无奈地瞥了廖云天一眼,“师叔,您下次能别这么神出鬼没的吗?”
“瞅你那点出息。”廖云天淡淡瞥了他一眼,话锋陡然一转,“你还没杀过人吧?”
张楚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表情微凝,沉默了片刻后缓缓点头:“嗯,师叔您说得没错,我确实没杀过人。”
“刚好,你很幸运,张楚岚。”廖云天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就是你了解圈子里真正一面的机会,等会儿你就能上手实操了。”
张楚岚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眉头紧锁,警惕地扫视着西周的密林:“师叔,您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啊。您说的实操,不会是让我去杀人吧?”
“嗯哼,不然呢?”廖云天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以你现在的处境,以后免不了和人动手。但寻常动手是一回事,生死搏杀又是另一回事。”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今天,就是让你见见血。”
“嗯!我明白了。”张楚岚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廖云天瞥了一眼他的侧脸,火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竟看不到丝毫怯懦,不由得有些意外:“这就接受安排了?我还以为你会说几句烂话调节调节气氛呢。”
张楚岚脸上缓缓勾起一抹平静的笑容,眼底却深邃如潭,藏着复杂的情绪:“师叔,您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说烂话,什么时候该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