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裹着咸湿的海风黏在人皮肤上,旺角电视台演播厅的冷气却压不住主创团队心头的焦躁。
聚光灯下,吴语深理了理笔挺的西装外套,指节无意识地叩着台本——方才录《欢乐今宵》时,主持人三句话就绕到了李默然身上,连张果容唱完电影主题曲,记者追问的仍是“你怎么看李默然被封杀”,周发攥着麦克风的手青筋隐现,迪龙干脆靠在椅背上,用墨镜遮住了眼底的无奈。
后台走廊的白炽灯泛着冷光,吴语深拽住刚卸完妆的徐科,声音里带着颤:“老徐,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跑了八档节目,报社连个豆腐块都不给《英雄就色》,马上就是午夜场点映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你知道的,我们几个之前栽在烂片里,这次要是再扑,‘票房毒药’的帽子就摘不掉了。”
徐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烟蒂在指间燃得只剩灰烬。他穿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口袋里揣着《英雄就色》的最终剪辑脚本,页边满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尤其是宋子豪那句“我不想再让人用枪指着我的头”,连金公主院线的老员工都看哭了。
“我比你急。”他把烟蒂摁进垃圾桶,“这部片挂着新亿城的名,实则是我工作室独立制作,分账直接走雷绝昆那边。要是票房砸了,我明年连剧组都拉不起来。”
两人踩着暮色赶回新亿城写字楼时,顶层会议室的气氛比台风天还压抑。
麦加坐在主位,手指反复着《最佳福星》的票房报表,红色的“2100万”字样像道伤疤——去年《最佳拍档3》还能破3500万,今年他私自对接嘉禾,把两个经典ip硬凑成四不像,不仅观众不买账,还彻底惹毛了黄柏民和石添。
“徐导回来啦?”黄柏民头也没抬,翻文件的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刚还跟石添说呢,有些人运气好,能拿到雷生的投资,哪像我们,还得为公司的烂摊子操心。”
石添靠在窗边,望着楼下穿梭的霓虹,嘴角勾着冷笑:“可不是嘛,毕竟有人眼里只有独立工作室,早忘了‘七人小组’当初是怎么一起熬过来的。”
徐科没接话,他知道这火是冲麦加发的,却也烧到了自己——自从1984年他成立独立工作室对接雷绝昆,麦加、黄柏民、石添也紧跟着各自单干。
曾经靠《最佳拍档》《开心鬼》横扫香江票房的“七人小组”,如今成了各管一摊的“四足鼎立”:麦加死磕警匪动作喜剧,黄柏民抱着家庭喜剧不放,石添一会儿试文艺片一会儿拍惊悚片,只有他还在琢磨武侠与黑帮的新路子。
“都别吵了。”吴语深忍不住开口,“现在最要紧的是《英雄就色》的宣传,全港的报社都在炒李默然那事儿,《成报》《东方日报》头版全是‘内陆高官封杀’的标题,我们的电影连个边角都占不上,一个小赤佬,居然能站在各位头上拉屎,你们能忍——”
他的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雷绝昆走了进来。
这位金公主院线的老板穿着黑色中山装,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捏着份皱巴巴的报纸。
“老徐,我找过几家主流报社的老板,”他把报纸扔在桌上,头条照片里的李默然穿着戏服,“他们说最少还要一天,李默然这事儿的热度才能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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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徐科猛地站起来,脚本从手里滑到地上,“今晚午夜场就要开映了!光靠张果容的歌迷撑场面,根本不够!我们花了三个月拍的片子,镜头、剪辑哪样不是顶尖的,就因为一个李默然,要被埋没?”
雷绝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这事没那么简单。李默然背后牵扯着各大顶级势力的博弈,他只是个导火索。”
他顿了顿,看向吴语深,“你刚才说李默然?他主演的《红楼梦》票房已经破3300万了。”
“3300万!”吴语深瞪大了眼睛,“一个十七岁的小子,第一次当导演又当男主,居然能扛这么高的票房?”
徐科突然眼睛一亮,他弯腰捡起脚本,手指在页边空白处飞快地写着什么:“我正在筹备《倩女幽魂》,之前一直没定男主——李默然的古装扮相我见过,《红楼梦》里他演的宝玉,眉眼间的灵气,比现在圈里的老戏骨还出彩。要是能找他来演宁采臣,说不定能成爆款。”
雷绝昆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这个主意不错。就算没有封杀这事儿,李默然的演技和观众缘也值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