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失了你梦寐以求的奖杯,你很失望。
我知道你很委屈,你被教练冤枉了。
你喜欢的红裙子不见了,你很伤心。
和好朋友大吵一架,你既愤怒又后悔。
这些情绪曾经让你觉得像天塌了一样,那是因为你很幸运,没有体会过失去挚爱的人的情绪。
无论戴眼镜的女人问什么,我都微笑着回答,当然,我所回答的是那些充满正能量的,大人希望听到的答案。
“你刚刚失去了一位重要的人,我理解你的痛苦。”
“谢谢您,我很痛苦,也正在努力调整自己。”——这样的回答滴水不漏,我的伪装面具从外婆生病到现在,似乎越来越契合我的脸了。
这样的聊天花费了大半个小时。
当我站起身来,我发现戴眼镜的女人吐出了一口气。
或许她和我一样,在被咨询的时候也强抑着天性,戴上了心理师的面具吧。坦白讲,一个心理师的内心必须要足够强大,她是一个情绪垃圾桶,必须时时去消化不属于自己的负能量。
咨询的结果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以为自己伪装得够好,但是据戴眼镜的女人说,我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了,我已经受伤了,虽然外表看不出来。
鬼话连篇,这是我对这次咨询治疗的评价。
但是妈妈不这样想,她担忧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落到我的身上。
我和树上的男孩约好了见面。他刚刚去参加完一项比赛回来,脸蛋红扑扑的,精神气十足,就像一个小太阳。
“你有没有看网络上我的热搜?”他给我看了一个粉丝拍的他的视频。
他又兴致勃勃地带我去树屋。
我们躺在树屋的地上,头顶的玻璃屋顶积满了落叶,有雨水的污痕,还有一只小鸟的尸体。真羡慕啊,这是树上的男孩和爷爷共同的回忆。
我和外婆呢?
我甚至没来得及长大,像外婆给我做早餐一样给外婆做一顿像样的早餐。
我犹豫了一下,问:“你是怎么忘记你爷爷的?”
“我没有忘记我爷爷呀!爷爷一直都在我这儿。”树上的男孩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嗯……我的意思是说你是如何忘记爷爷已经不在了这样的事。”
“爷爷本来就已经不在了。”
这是牛头不对马嘴的聊天。
树上的男孩端详着我:“你现在很危险。”
“哦。”我懒洋洋的,勉强提起了一点精神。
“很多人都说我缺根筋,我爷爷说这样才好,不会想太多。”树上的男孩说,“但是我能感觉到你现在这样很危险。”
“哦。”
“我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是——你正在被一片黑暗笼罩着。”
“去你的。”我翻了一个身。
黑暗不仅笼罩了我,而且还拉着我坠落深渊。
树上的男孩和我有共同的伤疤,可是他也没办法安慰我。
人是不同的个体,每个人对伤痛的反应不尽相同。
我知道我应该要修复这个伤疤,好好地过下去。
外婆离家那一天,我的胸膛处仿佛有一团模糊的血肉掉了出来,寒风灌过这个空间,虽然我仓促地把这团血肉重新塞回了胸膛,一切看上去都是原来的样子,但是一切又都不是原来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