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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田晓堂又想,她一个市郊的农民,信息不通,不知道郝局长已经离世,其实也不奇怪。他在心里斟酌着,要不要把郝局长已故的消息告诉她。告诉她吧,怕她情绪失控。不告诉她呢,这么瞒着她,又于心不忍。犹豫了一会儿,他决定还是说出实情。

果然不出所料,周传芬听他一说,脸色马上就僵住了,右手提着的腊猪蹄咚的一声掉到了地上。然后,就一屁股瘫坐下来,呼天抢地地大哭不止,一边哭泣一边诉说着郝局长对她一家的大恩大德,点点滴滴,悉数道来。这时上班的人越来越多,见一个村妇模样的老女人坐在大厅里嚎哭,还一口一个“郝局长”,都感到很好奇,纷纷打听是怎么回事。田晓堂知道周传芬这般伤心痛哭是发自内心的,这让他不能不动容,但是她在这肃穆的办公场所无休无止地哭闹个没完,到底还是不合适的,他又为她不识大体、不懂规矩而感到有几分恼火。他劝说了几句,见劝不住,只得把周传芬交给赶过来的保安,转身上了楼梯。

田晓堂在爬楼梯时,觉得一大早让周传芬这么一哭闹,一搅和,真是有些晦气。眼下局里的人都对郝局长讳莫如深,周传芬却在这机关里对他深情追思,想来也有几分滑稽。其实如何评价郝局长的功过,还有不小的争议。对郝局长的死,社会上也有种种传言。据说郝局长本不会这么快就去世的,他的病虽是绝症,但由于手术及时,化疗到位,完全还可以好好地活个三五载。他是在得知纪委已对他开展调查之后,偷偷服用了大量镇静药物,才早早地去阎王爷那儿报了到。也就是说,他并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畏罪自杀。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言,没法得到证实,当不得真的。不过,如今的传言往往比报上言之凿凿的“本报讯”更接近真相,让人又不能不信。

田晓堂走到三楼,不由停下脚步,往走廊上投去深情的一瞥。他在这三楼上了10年班,三千六百多个日子,从普通的办事员一直干到局办主任,其间经历的酸甜苦辣,哪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现在大家都说机关的日子是“熬”过来的。一个“熬”字,真是耐人寻味。干部层级是个金字塔,只有极少数人能升上理想的位子,绝大多数人一辈子恐怕都难得“熬”出头来。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残酷,可这就是真相,机关的真相。真相往往是残酷的。田晓堂在三楼驻足片刻,就抬腿向四楼走去。他知道,他已经幸运地从三楼“熬”出头了,从今天开始,他将更上层楼。四楼办公的都是局领导。转眼间,三楼的10年已经成为回忆,而站在四楼的新起点上,他还要继续“熬”下去。

上得四楼,迎面碰上付全有,他大概刚从包局长的办公室里出来。付全有看见田晓堂,既没叫“田局长”,也没说半句话,只是脸颊上的皮肉动了动,似乎冲田晓堂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可田晓堂并没有捕捉到多少笑意。田晓堂也就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看出来了,付全有脸上有种掩饰不住的得意。他得意什么呢?因为所服务的领导升了职,就感觉自己的身份也水涨船高了么?这也太可笑了。现在领导的司机都跟个家奴似的,只认所服务的那个“主子”,并且还有种莫名的“主贵仆荣”的自得感。田晓堂也看出来了,哪怕他现在做了副局长,付全有仍不太把他放在眼里。田晓堂压住心头的不快,说:“包局长到了么?”他问的是一句废话,但废话不等于就没有用。田晓堂问这话时嗓门有点大,他希望包云河能够听见。“早到了”,付全有机械地答了一声,就匆匆下楼去了。

田晓堂进了自己的新办公室,搁下皮包,并没有马上坐下来,只是站在屋子中间环视了一下四周,心情不免有些振奋。这套办公室原是包云河用的,包云河前天把它给了田晓堂。办公室面积不小,装修档次也不低,而且还带有休息室、卫生间。田晓堂暗想:坐在这样的屋子里办公,心理上难免会产生一种尊贵感,自认为算个“人物”的感觉也就飘然而至。有些人一当上官就自命不凡,多半就是被豪华办公室、豪华轿车给惯坏的。田晓堂喜欢这套办公室,除了因为它阔大、舒适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这套办公室风水好,特别“发”人。先后在这套办公室里办过公的六位领导,官运都旺得很,其中两人已官至正厅,三人跻身副厅,还有一人也做上了正县级的局长。当然,这个做上局长的人就是包云河。田晓堂知道局里有人散布过一种怪论,说包云河之所以能出奇制胜,夺取局长宝座,都是沾了这套办公室的灵气。田晓堂当然希望,今后自己坐在这套办公室里,也能像从这里走出去的那六位领导一样,吉星高照,仕途畅达。

田晓堂驻足片刻,就转身出门,去了包云河那边。他敲了敲虚掩的门,头刚探进去,就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包局长!”他跨进屋,看见房间的深处,有一颗脑袋从硕大的办公桌后面浮了起来。那正是包云河。然后,就见包云河竟然离开办公桌,大步迈过宽敞的空间,向他迎来。田晓堂大感意外,赶紧加快脚步,小跑着奔向包云河。还隔着两三步,包云河就伸出了右手,田晓堂赶忙伸过手去,两双手就紧紧握在了一起。包云河握手很用力,久久不肯松开。田晓堂去看包云河的脸,那脸色却显得有些平淡,找不到他预期中的灿烂与热烈。他略微有点失望。立马又想,一切尽在握手之中了,还何须人家给你画蛇添足?领导当到一定份上,就得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深似海。这是做领导的基本功。包云河今天亲自迎出来,又和他用力握手,这已经是打破常规了。包云河这么做,是想给他传递什么信息呢?是想告诉他,咱们是一块儿提上来的人,就如党校同学一样,这也是一种缘分,希望你能珍惜。是想告诉他,我是信任你的,把你当自己人看,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还是想告诉他,我十分看重你,今后在工作中还要依赖你,希望你能积极配合,切莫在背后拆我的台?田晓堂一时也难得想明白。

两人在沙发上坐定,包云河方才开口,却只是缓缓吐出了三个字:“怎么样?”

不了解包云河的人,会觉得他问得莫名其妙。其实,“怎么样”是包云河的口头禅,他喜欢用这三个字开场。这三个字有时带有问询的意思,但大多时候并无具体所指。

田晓堂笑着说:“办公室前天就搬了,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只等您发号施令了。”

“好,好”,包云河轻轻点了点下颏。

田晓堂微微欠了欠身子,又谦恭地说:“自己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明白得很,就怕挑不起这副担子……好在您这个班长水平高,经验也足,有您传帮带,我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包云河淡淡地一笑,轻咳了一声,才说:“你是班子里最年轻的,正是甩开膀子干事业的时候,你要有信心嘛。今后压在你肩上的担子可能还要重一些,你要有思想准备。”

田晓堂感激道:“只要您信任我,不怕我把事情办砸,再重的任务交给我,我都有决心把它完成好!”

包云河又点了点下颏,显得很满意地说:“好,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田晓堂就告辞出来。他在心里暗自感慨,这个包云河,真可谓是摇身一变啊。刚才包云河的表情似笑非笑,说话不徐不疾,看人的眼神也有种居高临下的味道,已经完全具备一把手的架势和派头了。包云河无师自通,将角色转换得如此迅速,让他很是吃惊。他去包云河那边,只不过是想做个姿态,表明自己相当尊重包云河,坚决拥护包云河的英明领导,有事无事都爱去早请示晚汇报。过去包云河做副局长时,从未分管过他,两人关系很一般。田晓堂就怕将来和包云河处不好关系。在一个单位里,副职和一把手的关系是非常微妙的,也是非常难处的。今天包云河的态度,让他稍稍放心了一些。尽管包云河内心究竟是什么想法,他无从得知,他毕竟不是包云河肚子里的蛔虫,但包云河想拉拢他、倚重他,看来是毋庸置疑的。不过,话又说回来,眼下局领导班子几个人,有的倚老卖老装糊涂混日子,有的是与包云河争夺局长位子的失意者,要他们买包云河的账,还真不太容易。包云河要收买人心,笼络左右,除了抓牢他田晓堂,一时还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

田晓堂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再看看室内的格局和摆设,暗自和包云河的办公室一比较,就莫名地有点泄气,再也找不到刚才那种志得意满的感觉了。包云河办公室的面积是他这个办公室的三四倍,就像个篮球场。包云河的办公桌桌面有双人床大,但搁在偌大的办公室里,竟像汪洋中的一条船。这样的超大办公室,局里一共有两套。当初建这幢办公楼时,局长、书记是分设的,为了避免书记闹情绪,局长干脆就弄了两套面积、配置一模一样的大办公室,和书记一人一套。可后来局长、书记再也没有分设过,又没有哪个副局长胆敢搬过来,超大办公室就一直是用一套、空一套。以前郝局长用的是另外一套,包云河当局长后坚决不肯用郝局长用过的那套,就搬进了过去闲置着的另一套房里。对局长办公室的情况,田晓堂是熟悉的,今天因为自己的身份不同了,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了,便又有了新的感触。如今的领导才不管什么“室雅何须大”呢,如果允许办公室建得像飞机场一样大,都有人敢于拿这个去冲刺“吉尼斯世界纪录”。他们会振振有词地说,现在条件好了,办公室建得大一些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办公室建得大一些,坐着办公胸襟才会宽广,视野才会开阔,思想才会开放,才思才会泉涌,前来办事的人才会心生敬畏,领导的权威才会不断强化!田晓堂偷偷笑了,难怪官场上那么热闹,很多人都拼着老命往上爬,仅仅一个办公室的差别,就有着足够大的**啊!

正在胡思乱想着,钟林敲门进来了。田晓堂有点惊讶,愣怔了片刻,急忙起身招呼钟林落座,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今天这副局长办公室的主人,恐怕就不是他田晓堂,而是坐在面前的这个钟林了。他想起钟林曾请过一次客,同事们在酒桌上都预祝钟林做副局长了,可最终却鸡飞蛋打、胎死腹中,只落下个天大的笑柄。

还是钟林先开了口,说:“田局长,祝贺你呀。我这已是迟到的祝贺了。今后在工作中,还要请你多多关照。”钟林的表情到底还是不大自然,虽然笑着,却像戴着面具。不过,钟林能主动上来说这番话,不管是否出自真心,都已经够不容易了。田晓堂对钟林一直印象不错。钟林在业务上是一把好手,为人又比较厚道实在,这样的人哪个单位都是需要的。单位上得有这样几个“干实事”的人撑着,领导才有可能腾出手来,去专心“练虚功”。平心而论,钟林做副局长,是够资格的。也不知组织部门怎么想的,明明还空缺一名副局长,却宁愿空着,也不提拔钟林,或是别人。

田晓堂笑容可掬地说:“谢谢你呀,钟科长。以前我在局办,你对我的工作相当支持,我一直是十分感激的。这次能有这点进步,除了感谢组织之外,还得感谢你和局里的同志们。没有大家的信任和抬举,我也不可能取得这点进步。今后在工作上请你要多支持,一些业务问题还要请你多指教。”田晓堂说着客气话,竟是一套一套的,他自己都有点吃惊了。他的口气似乎很谦虚,但越谦虚恰恰越能说明他占有心理上的优越感。谦虚也是要有资格的呀。

两人正聊着,门却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田晓堂扭头一看,没敲门就径直闯进来的人,是局办的副主任王贤荣。王贤荣本来满脸堆着笑,见钟林待在屋子里,笑容就一下子僵住了。钟林忙知趣地告辞,王贤荣对往外走的钟林说:“包局长要我通知大家,九点半开个机关干部会。”钟林连声说好,退了出去,转身把门轻轻扣上。王贤荣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很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对田晓堂说:“九点半开机关干部会,请你出席。”

田晓堂也说了声好,表情顿时显得轻松多了。他觉得王贤荣的话很有些嚼头。王贤荣今天不是说“请你参加”,而是改口“请你出席”,两字之差,一下子就把他摆在了局领导的位置上,看似细微,实则有本质的区别,听了就格外的舒坦。

王贤荣朝屋子里四下打量了一番,说:“您这里还差什么东西,只管告诉我,我好去买。”

田晓堂笑道:“这不过是办公的地方,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一支笔足矣。”望着王贤荣,他想到了一件要紧事。自己往上走了一步,挪出了局办主任的“坑”,目前最适合放在这个“坑”里的“萝卜”,就是王贤荣了。王贤荣一直在他手下做事,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王贤荣虽然年轻,但在田晓堂看来,经过这些年的“淬火”,已经锻成一块“好钢”,是个合格的局办主任人选。通俗点讲吧,王贤荣可谓既“上得厅堂”,干起起草文件、报告等所谓“大活”来漂亮而利落,又“入得厨房”,做起布置会场、接待来客、调度车辆之类的“杂事”来则细致而周到;既“静若处子”,写起大材料来憋几天几夜足不出户都耐得住寂寞,又“动若脱兔”,领导交办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总能风风火火地三把两把落实好。田晓堂拿定主意,要向包云河推荐王贤荣接自己的手,这里面难免有他的一点私心,但更多的是出于公心。

田晓堂在心里作出了一个决定,脸上却不动声色。这时他听见王贤荣说:“包局长的办公室昨天新换了一台柜式空调,是付全有经手去办的。这事付全有和我招呼都没打一个,他跟你讲过吗?”

田晓堂有些吃惊,也有点恼火。这个付全有,也太自以为是了!机关采购本是王贤荣具体管的,付全有虽然也挂了个局办副主任的头衔,但那只是为了解决副科级别,局办的具体工作付全有根本没有参与分工,一样也不沾边,他的职责就是替包局长开好车,一管“挡”二管“方向”三管“路线”。柜式空调算是大件了,付全有就是不愿跟王贤荣通气,起码也应该跟他吱一声呀。田晓堂心里窝着火,脸上却看不出来,只是说:“还有这事?我得去问问。”

田晓堂走进大会议室时,机关干部差不多都到齐了,屋子里十分嘈杂,像个集贸市场。田晓堂知道自己今天既是“出席”会议,就该坐主席台了,但他又不好意思主动跑上去,就瞅准了台下第二排靠边上的一个空位,准备先坐到那里去。不想早已端坐在主席台上的李东达看到他,马上大声招呼起来:“田局长,到台上来坐嘛!”一边叫还一边做手势。田晓堂就不再谦让,再谦让就显得虚伪了。他几大步跨上主席台,在左侧最边上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田晓堂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一看,心想,难怪人们把当官又称为“上台”,难怪一些领导在主席台上一泡几天也不厌倦。高高地坐在台上,所享受到的尊贵感、满足感,还真是妙不可言啊。他又往会议室后面看,一眼就看见了后墙上那个硕大的黑色电子钟。

当黑色电子钟显示时间为九点半时,包云河才满面春风地出现在大会议室门口。一直在往外张望的李东达立即站起身来,伸出手噼噼啪啪鼓起了掌。他的掌声顿时引爆了整个会场,屋子里就热热闹闹地响起了一阵噼啪声。包云河朝大家拱了拱手,健步迈上主席台。李东达急忙把台上正中间的那把椅子往外拖了拖,笑眯眯地请包云河落座。包云河坐下后,不苟言笑地往台下扫视了一遍,会场上顿时鸦雀无声,好像近百号人都屏住了呼吸似的。包云河这才侧过头,不紧不慢地对李东达说:“怎么样?”李东达说:“人都到齐了,可以开会了。”包云河点点头。李东达作为会议主持人,就简短地讲了几句开场白,然后说下面请包局长作重要讲话。又是一阵掌声过后,包云河清了清嗓子,开口就说:“今天开个短会,我在这里只讲两点想法。”

包云河口若悬河,田晓堂脑子里却开起了小差。落选局长的李东达,今天的表现和状态太让人感到意外了。要是换了别人,说不定就找个借口不来参加这个会了。可李东达不仅来参加了,而且还面带笑容,带头鼓掌欢迎包云河的到来,殷勤地给包云河挪椅子,好像他很拥护包云河同志做局长似的。这太奇怪了。他是故作旷达么?可这戏也演得太过了。这个李东达,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呢?田晓堂又玩味着包云河作为局长今天的首次亮相。他往台下一扫,全场居然立马就静了下来。这在他做副局长的时候,是不可想象的。田晓堂知道去年有一次,包云河在会上讲话,台下听会的人满不在乎,咬耳朵讲小话肆无忌惮,包云河气得把麦克风都摔了。看来,到底还是屁股决定脑袋,人们服的并不是某个人,而是那人屁股下的位子。只要坐到一定的位子上,权威自然就有了,说话也就灵验了。包云河说“开短会”,“只讲两点想法”,这也是大有深意的。过去郝局长主政时期,喜欢开长会,讲长话,动辄就是“三点”,大三点里面又套小三点。无三不成文嘛。而且,郝局长从来不说什么“想法”,只说“意见”,经常是“下面我讲三点意见”。包云河这是有意标新立异,和郝局长区分开来,树立自己独有的领导风格。当然,新官上任这样表演,其实已很俗套,也够拙劣的,但再俗套,再拙劣还得照做。毕竟,大家都不过是一介俗人。

田晓堂定了定神,继续听包云河讲话。他也不知道包云河在讲第几点,只听见包云河说:“同志们哪,近几个月来,因种种原因,我局的声誉、形象深受影响,大打折扣,社会上议论纷纷,谣言四起,搞得我们相当被动啊。”包云河俨然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又加大嗓门说,“当务之急,是重塑我局的形象。一个单位形象的好坏,首先在于领导。主要领导不带好头,不作表率,形象建设就落不到实处。上梁不正下梁歪,下梁不正就倒下来啊,同志们……”田晓堂渐渐听出味来了,包云河这是在含沙射影地指责郝局长,怪他把局里搞乱了。田晓堂感到心里有些不畅快,觉得包云河在大会上这样讲一个刚去世的前任,似乎有失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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