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亦君:“入此宗者,需斩断尘缘,心无旁骛,方能得证剑道长生。”
“……”
听到斩断尘缘时,我心中一阵酸涩,本能地收紧了怀抱,嘴上却依旧打趣道:
“所以……你是去出家的?”
“咳咳~,沈念安!”
洛亦君被我这不着调的话逗笑了,露出白齿在我肩上不失亲昵地轻啃一口:
“什么出家!那是修仙,是求道!”
笑过之后,她的神色又渐渐黯淡下来,脑袋枕在我的肩窝,声音有些飘忽:
“念安,你喜欢下雨吗?”
“……怎么了?”
“每逢大风大雨,昏天黑地,山间的野竹被吹得东倒西歪。”
她眼神迷离,喃喃自语:“那种时候,我最喜欢一个人躲在小屋子里,不点灯,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看外头的大风呼呼地刮。”
“就像是有无数个妖魔鬼怪在撕扯着这个大大的世界,可只要我不推开那扇窗,哪怕这世间所有人都消失了,只要这间屋子还在,我就是安全的……”
“你能明白这种感觉么,念安?”
我怎会不明白。
前世,每每在下午放学前的一节课堂上,我也喜欢窗外乌云坨坨,狂风暴雨急骤。
这会给孤独的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仿佛世界在崩坏,而我独善其身。
“亦君……”
我想宽慰她,可她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此刻的表情,就像个憋了满肚子秘密、终于寻到了听众的小女孩:
“打小起,我爹娘便一直在外头奔波跑商,每逢过年才回来一次。”
“他们到家的那天晚上,我总是要搬个小板凳守在炉火边,听他们抖落一身的风霜,讲这九州四海的奇闻异事。”
“讲那东海有蛟人对月泣珠,讲那西漠有大妖吞吐黄沙……”
“每次他们讲完,天也快亮了。”
“爹娘睡去,我就一个人趴在窗台上,看着外头的天一点点泛白。”
“我在想,那些地方,究竟是什么模样?”
“所以,小的时候,我总想着,有朝一日我也要挎一柄长剑,无论大风,无论大雨,一个人独自行走、冒险,在这个广袤的修仙世界,数不尽的故事、机缘、奇遇等着我。我要去看、去听、去跑,对!跑!我要在一片无边际的草原上疯一样地跑,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这世界的尽头,去亲眼看那些未见的一切!”
讲到这里,她突然将我抱得更紧:
“念安,你不晓得吧,我从小便杀过人。”
我闻言心头一震,未及开口,便听她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
“那年我刚学了点皮毛剑法,路遇不平,杀了个调戏民女的淫贼,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大侠,觉得自己终于开始了那场梦寐以求的冒险。可我那时候太蠢了,我不晓得那淫贼背后的亲戚,竟是个小宗门里的长老。”
“三年后……我小姑一家路过那片宗门的地界,被人截杀在荒山野岭。”
“念安,直到那时候我才明白,这修仙世上,从不是有一腔孤勇便能行走的。”
“那些话本里仗剑天涯的侠客,要么身后有宗门庇护,要么自身修为通天。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连累死了小姑一家,却连替她们报仇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