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的影子斜斜的印在高大的宫墙上,孤零零的影子又落在来不及清扫的落叶顶上。
他身着便服,深夜轻车简从去了沈府。
沈佩之躬身行礼,将自己的身子埋得极深。
“都已安排妥当,王爷放心。”
顾青山站在屋中,看着窗外摇晃的灯盏,“大人不必多礼,今夜,本王不是以摄政王身份而来。”
他的声音沉缓,少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郑重。
“王爷请讲。”沈佩之心中一凛,躬着的身子也未曾改变半毫。
“她无父无母,无家可靠,性子又倔,最怕被人轻贱…”
沈佩之的身子又躬得更低,恭敬至极。
若不是顾青山的回归,他也不可能答应官复原职,又当起了御史中丞。
对于大央,在外族眼里是待咬一口的肥肉,在顾青山的眼里,是背负的责任与使命。
外戚当权,内忧外患。
遥远的桃源县都不能幸免,沈佩之又被说动,回到这京城这个伤心地。
他不是为自己,是为了千千万万的穷苦百姓。
他没法做到眼睁睁看着他们流离失所,看着他们死在蛮族的刀下。
所以他回来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顾青山让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收孟初一为女。
但是稍做思量,他便想通了关键。
“王爷有心了。”
顾青山眼底没有波澜,只有笃定。
“我护不住天下人对她的口舌,唯有给她正经出身,她才能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
顾青山从前只知道护住大央的领土,寸步不让。
他杀蛮族,浴血垒起京观,是要蛮族怕他,敬他,但是他不知底层人的生活。
不知,冬日烧柴对于他们都是艰难,糙米煮粥果腹,杂草堆里御寒。
要不是这一遭,他就不知自己真正守护的是谁。
从前他是为长兄守着他的江山,现在他明白,这江山是千千万万个孟初一跟三九,他的肩上再无轻松之日。
他很庆幸,不是将她们交付给旁人。
“不日,本王便要出征。”
沈佩之一怔,“边关战事又起?”
顾青山淡淡颔首,目光又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这一战,本王必须去,乱平,天下安,本王才能毫无后顾之忧。”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此去,战必胜,归必速。归来之日,便是我以摄政王之礼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娶沈家嫡女过门之时。”
沈佩之肃然起身,又是深深一揖。
顾青山缓缓抬手,“在我出征的这些日子,她便是你的女儿,是沈家的嫡女谁也不能轻慢,谁也不能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