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內,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照倚著窗框,看向李摶景身旁的刘灞桥。
只见这位平日跳脱的青年,此刻嘴唇紧抿,微微颤抖,面色苍白。
他若有所思,轻轻吐出一口气。
……
山水画卷上的光影彻底消散,恢復了普通画卷的模样,再也映照不出神仙台的任何景象。
鯤船观景楼內,那些来自俱卢洲等外地的修士们,见好戏收场,也失去了兴趣,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口中还带著几分不以为然的评头论足。
“嘖,宝瓶洲的剑道,看来是真没落了。除了一个李摶景撑场面,下面这些打的什么玩意儿?尤其是最后那场,那小丫头片子剑术软绵绵的,也配叫仙子?”
“就是,比起我们俱卢洲的剑道大比,差远了,白来了,没什么看头。”
几个衣著华贵的剑修,语气轻佻。
陈平安听著这些嘈杂的议论,缓缓从空白的画卷中收回目光。
他嘴角不由地动了动,最终化为一丝淡淡的、带著些许惆悵的笑意。
心底里,默默地道了一声:
『好久不见。
少年游,少年游。
再如何,到底还是十五岁的少年。
离了那座小小的驪珠洞天,离开大驪王朝,如今更是要乘坐这鯤船,远赴陌生的別洲。
即便嘴上从来不说,面上从不显露,可在这万丈高空、云海孤舟之上,骤然间通过这山水画卷,清晰地看到一个熟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种隔著千山万水突然產生的连接感,依旧是一种复杂的感受。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將那份微妙的情绪压下心底。
转身,对身旁的侍女温和道:“有劳,换一壶新茶吧。”
数日后,庞大的鯤船缓缓降低了高度,破开云层。
下方是一片水泽密布、山峦起伏的广袤地域。
宝瓶洲南部,南涧国与古榆国交界处,一座大湖已然在望。
鯤船並未直接降落,而是悬浮在云梦大泽一片极为开阔的水域上空,船身两侧巨大的鱼鰭轻轻摆动,搅动著下方的云雾与水汽。
这里便是这艘跨洲鯤船在宝瓶洲南境的一处重要渡口。
陈平安早已收拾好简单的行囊。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最重要的家当都在咫尺物中。
他按照杨老头和陆道长的叮嘱,准备在此下船,然后绕道前往老龙城。
陈平安与同船几日、还算谈得来的一位背负桃木剑的年轻道士,一併从鯤鱼背上的高楼走出。
感受著脚踏实地,心中渐渐安稳,那丝因远行而生出的悵惘也淡去了不少。
他目光隨意在南涧国渡口扫过,却忽然一滯,视线停在渡口正迎面走来的一位灰衣男子身上。
男子容貌俊朗,长发隨意束在身后,举止间带著淡淡的洒脱之意,正迎著熙攘的人流,不紧不慢地向渡口这边走来。
似乎注意到陈平安的目光,男子隨意看来,隨后眸中闪过一抹讶然。
一道声音在陈平安心湖响起:
“林照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