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鸳垂眼一笑轻伸出手,由尺蓝轻挽上衣袖才缓缓放于那药枕之上。
她眼色稍换,带着一丝狡黠,语意间的玩笑听在何以缨耳中不觉得什么,却是落尽了荣照灵心间。
“我这副身子要劳烦娘子上心。但凡找出我这身子虚弱的始作俑者,不拘着是竺家的方子或顾家的药,我一定让阿羡狠狠修理他。”
荣照灵看到时鸳放在药枕上的细弱手腕,犹豫间伸手搭脉,尺寸关上传来的特殊脉象让她惊异间垂眸,避开了她淡含笑意的眼神。
她已是知晓时鸳的奇经八脉之中,数处交汇的穴道尽数被下重手,每一条经脉都被彻底切断捣毁。而这一种下针方式,荣照灵无比熟悉,是祖母在世时提及的将荣氏绪脉金针的逆用之法。
祖母的死,一定与她有关。
她抬眼望向对座,时鸳眼中的一点明显寒芒被缓缓包裹进笑意里。
荣照灵指尖用力一沉,探寻她昨日大闹喜堂的原由,是她不顾根基虚弱而强用药物绪脉,方得片刻修为如常,可那代价是用寿数渐短。
她颤抖着手指松开时鸳的脉搏,犹豫间低着头继续思索。
时鸳收回手,掩下袖子笑问:
“是有什么不妥?荣娘子可要直言,好让我向垂荫堂上下交代。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荣照灵清楚知道何氏对于自己的一番番接待重礼,只想要自己一句时鸳的子嗣无望,好让何以缨成为柳羡仙的女人。
可她又听到一声清晰无比的威胁,面前的时鸳在等自己的选择。
她停顿片刻,余光望向院门处的林南风,浅笑间得体回道:
“娘子只是体弱,安养一段时间子嗣之上必无问题。”
时鸳满意而笑,转头望向一侧的何以缨,道:
“需要请竺神医前来一道看诊回话么?”
何以缨听此回答,按着桌边站起追问道:
“荣娘子,当真么?”
荣照灵低眼收拾起药枕,只道:
“若是不信,那请竺神医再来诊一次脉。两位娘子,我先回去休息,告辞。”
何以缨让齐嬷嬷送荣照灵出去,审视向时鸳含笑的表情,冷道:
“果然好手段,你与荣照灵未曾见面,却能说服她为你开脱。怪不得姑母说得对你小心。”
时鸳被尺蓝扶着站起,见何以缨煞有介事的神情,笑着回答道:
“你姑母与你接下来要说什么?是说阿羡娶我将她气病,还是她见阿羡无人照料终不得安心?不如这样,表娘子若想做阿羡的妾室,我说一声便是。”
何以缨被她呛得拂袖跺脚。
“你胡说什么?”
时鸳低头一笑,道:
“我还有要事,暂不留你,去向你姑……我的婆母复命罢。”
稍后,她带着尺蓝回到裁月居小书房,让人去请田氏,而先进来的是伸着懒腰的燕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