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无厌闻言想也不想地将佩剑递给哑叔,抬步走进纬星山房内,门已在他身后阖上。
他上前在柳羡仙对座处坐下,抬眼扫视一圈这书房,博古架上的青铜爵、那只巨大的红釉白瓷鱼缸、紫檀木嵌金丝楠的的长案……此处与模糊记忆里的童年没什么太大区别。
他的视线搜寻到一处柜门,柜门颜色较整体紫檀柜较浅,后补痕迹明显。他心神一晃,即刻低头看到向脚踏前的地毯,心中五味杂陈。
那一年他才五岁,与一群孩子玩闹。他不知哪里来的胆子,钻进柳承岳的书房,躲在紫檀柜最下层的柜中。他记不清躲藏时偷听到的责骂与争吵,只记得柜门被从外踢烂后,他手忙脚乱地爬出去钻到长案底下,泪眼见到跪在长案前的哥哥朝自己挥手:快过来。
而柳承岳的戒尺从空中一次又一次落下,哥哥挡在他身前一下一下地承受,却一声不吭。
柳羡仙听他呼吸未稳亦未多言,默不作声落下一子,吧嗒一声唤醒书房中的往事。
良久之后,他一句冷言打破沉默:
“还想钻柜子?”
尹无厌撇头掩过神色,这语气中的冷漠与记忆中天差地别,片刻后他才转头冷着声问:
“有话直说。”
柳羡仙从左袖中掏出那细长药瓶,放到他面前。
“这是蝶舞门的东西?”
他拿起药瓶拔开瓶塞轻嗅。清淡药味刺激下,他眉心瞬时一跳,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却按空,唯有谨慎地抬眼看向柳羡仙:
“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柳羡仙见他未按到剑柄的手,这般如临大敌,让其解剑无疑是正确之选。
“看来鸳儿手中也不当有此物。”
尹无厌想明白原委的瞬间双手紧按矮几,半起身质问道:
“顾彼云让你谋害门主?”
棋盘随他动作一震,一阵哗啦声,黑白棋子跳动散落。
他眉头一沉,目光从局势皆乱的棋盘抬至尹无厌恨意无限的脸上。柳羡仙神色依旧平静,稍往后靠拉开与的他的距离。
“我要下药就不会拿出来问你。这药有什么用?”
他坐回位置,低头望向那冰冷压手的药瓶,记起他差点被逼着服药行刑的经历而心有余悸。
“商明堂的惩罚之一。服食一月后会慢慢忘掉部分事,也许是最遗憾、最执念的,也可能是最痛苦的。但忘记的是蝶舞门,会被处以极刑。”
柳羡仙指尖捏紧棋子,扫了一眼他手中药瓶,默默重复最后两字:
“极刑?”
若时鸳忘记的真是蝶舞门,顾彼云必定会以此威胁与控制他,从而控制住垂荫堂。好毒的心计!他不及感叹,心中漫起一个骇人的猜测:若她忘记的是曾经身中恨心针,那岂不是会将自己忘记得一干二净?
尹无厌看向若有所思的柳羡仙,追问道:
“这一瓶药远远不够,顾彼云问你要什么?”
柳羡仙将棋子丢回棋盒,眼睑轻抬,如冰般的眼神对上他眼中热忱忠心,唇侧漫起一痕弧度,沉声警告:
“其余的事少问,你该问我要与你做何交易,这瓶药总该有人吃。弟弟。”
“你什么意思?”
尹无厌双眼一定,瞳孔随后微缩。那一声“弟弟”后,他望着柳羡仙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被算计得没有温度的亲情。
柳羡仙微向前倾身:
“当年父亲的责罚我扛下了,那何氏——你来。”
*
时鸳带着一行人转回栖云别业的花园,一路上无人敢言,唯有木质轮椅碾过青石板的沉闷碎响。
等行至封冻的点萍池边,燕北还再也憋不住这口气,见已远离二府院墙,迅速跨步上前挡在轮椅前,眼神中再也不掩饰怒火,直直地盯着轮椅上的时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