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鸳被他搂紧,从这两声“舍不得”里听出他的无奈。她靠在柳羡仙肩上,眼前是他吞咽时上下滚动的喉结。
“那让尹无厌陪你去兴元府。”
她指腹划过他的喉结,即刻被他捏住。
柳羡仙握着她温热的指尖,看来纸笺上的内容她已经知晓。何氏刚到兴元府就卧床不起,且分号挤兑之下也有变卖之险,因此来信要自己即刻前去。
他眼神放远,轻而问:
“从客京华回来,是曾叔告诉你了?”
时鸳微微一笑,往他怀里蹭了蹭。想起眼前事,她唇角笑容渐淡:
“曾掌柜圆滑谨慎,更是忠心耿耿,不会这么做。是阿羡眼里藏不住一点事。我也想陪你前去,可五堂共聚,我脱不开身。”
柳羡仙想起来要跟她分离,心头就被撕扯似的生疼,沉着声无奈道:
“最晚拖到后日就要走。鸳儿,这是对我最狠的惩罚。”
他收回眼神低头看她,
“至于阿佑,还是让他留在长安。”
她捧着他的脸,抬头迎上他已经开始依依不舍的目光,自信而笑:
“五堂共聚,我担心顾彼云拿他开刀,让他先行暂避也好。对于何氏,也是一份筹码。”
*
翌日,梅园。阴沉的天,雪下下停停,让园内盛放的梅花成一片香雪海。
下马亭中,茶炉点心齐备。
林南风眼上蒙着黑布,静静坐在桌边,伸手在铺了粗布的桌面上摸索。而白辞枭站在一旁,打量着收拾妥当退到庭外的仆役。燕北还靠着亭柱喝酒,想起上一次时鸳从这园子决绝而去,不知道柳羡仙还记不记得。
远处响起一阵气势傲然的马鸣声,随后马蹄声渐近。银鞍白马迎着风雪,奔袭而来,在雪原上划出一痕淡淡印迹。
风扬起宽阔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柳羡仙双手环着时鸳牵引着缰绳,他用力一夹马腹,座下练霜蛟一声长嘶,四蹄一扬,再次加速。
他许久不曾这样畅快地骑行,希望能和她一起携手在路上,而这条路没有终点与离别。
可练霜蛟的脚程太快,不消一会儿,二人已经驰至亭前。
柳羡仙刚勒停马匹,时鸳已经忙不迭地跃了下去。
“哥哥——”
时鸳落到地面,已经被白辞枭及时扶住,白辞枭拉着她前后打量,生怕她扭伤了哪里。
她想抱怨柳羡仙一大早在床上的拖沓,却脸上一红,将那番嫌弃咽了下去。
“是不是等了很久?”
“没有多久。很久没见你骑马出来。”
白辞枭看向马上的柳羡仙,正在担忧他怎么下马,却见练霜蛟通灵性地跪下前肢,卧伏于地,待柳羡仙跨下马去,站了起来,十分神气地摇着头。
柳羡仙下马拄杖上前,将手中涣血剑递到时鸳手里,满眼的宠溺落在她身上。昨晚看着她擦了好几遍佩剑,他耐着性子三催四请,她才放下,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柳羡仙摇头而笑:
“她不是出来骑马的,是出来动手的。”
此时,林南风惊喜下,转头“望”向时鸳的方向,而燕北还一见柳羡仙就浑身不自在,可他听到这话,送到嘴边的酒壶一停,瞪着眼惊讶:
“鸳鸯,你能……竺澄这小子嘴真紧!”
时鸳轻声一笑,手中涣血剑一转,拉着白辞枭的袖子就往亭外去比划。她手痒了好久,在栖云别业中练剑也实在高调,还是出来方便。
“哥哥,不许藏招,让我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她的语气是评点后辈的居高临下。
白辞枭这些日子以送药之名,时常出入栖云别业,知道得比燕北还和林南风多些,并未十分意外。他随着时鸳走到亭前空地,拔剑与她拉开过招的架势。
“你别得意得这么早,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