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鸳时起身间,审视着犹作困兽之斗的顾彼云,浅笑:
“怎么能让师伯死?你所有该受的刑罚,一个都不能少。”
她边走边吩咐,
“司徒师叔,羁押好顾师伯。伏歌,简师叔回来之前,由你暂代商明堂堂主之职。”
她往前门外走去,快到门口时才想起来道:
“宗阅……杀。”
伏歌微微一愣,与司徒焉霖相视一眼,皆低头拱手称是。
*
栖云别业,剪风苑外,温相善负荆请罪,长跪不起。
昨晚他与燕北还狂饮求醉,恍惚记得林南风来寻燕北还,随后二人转身而去。而他迷迷糊糊睡到第二日,彻底酒醒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即刻追寻宇文错一日一夜,可一无所获。
温相善只能回到栖云别业请求杨歆妃的原谅。
可自始至终,杨歆妃只有两字:不见。
温相善愧怍不已,不顾人言,径自在苑门外跪了一整日。直到天色将黑,他听到身后停下的脚步声,一道被拉长的人影落在他身侧。
温相善转头望去,夜风扬起他身后一袭银丝雪灰的长裙。他抬头看去,风吹拂过时鸳脸边发丝,衬着她杀气满溢的凤眼。而那双眼睛死死地剜在自己脸上,她没想掩盖她的身份。
他下意识按上了剑柄,从喉间挤出几字:
“是我对不起妃儿。”
时鸳望着始作俑者,后槽牙慢慢咬紧,直到下颚酸痛到无力才放开。
为什么他跪在雪地里,就能失而复得一切!
可是哥哥呢?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再也回不来了。为什么死的不是温相善?
温相善看到她腰间的九枝青脉盘,即刻知道柳羡仙的意思:
“我不介意妃儿失身,这桩婚事我这里……还做数。”
时鸳面无表情,嗓音平静得连昏暗的灯光都锐利起来。
“婚约还会继续。你敢因此事嫌她一分,我让你华山派死无葬身之地。”
温相善心如刀绞,
“我一定……”
“你可以试试,我说到做到。”
时鸳收回目光,抬首看向苑内,毫不在意地打断温相善的保证。
她目不斜视地抬步缓缓往前走去,不再理会一二。
温相善虽被她威胁,可想起杨歆妃的遭遇,他反驳不出一个字来。
他只能定定地看着她入苑,却想起柳羡仙推心置腹的那番话:温兄,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我请你记得今天这番劝慰之语,我夫人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而时鸳进入闺房,看到缩在床角蒙在被子里,却仍瑟瑟发抖的杨歆妃,她的眉峰紧紧攒住。
杨氏从床边起身,拿手绢点去眼角泪痕。她上前轻声向时鸳道:
“侄媳,你好好劝劝妃儿,别让她想不开。”
时鸳点头,上前坐到床沿,待身后传来杨氏出去的关门声,才伸手轻揭开杨歆妃蒙住的被子。
杨歆妃似被惊吓的小兽,想扯回被子却被时鸳紧紧按住,她虚弱苍白的脸上又添了两道泪痕。
她咬着下唇,躲闪着时鸳的眼神。她脸上一丝微热,是时鸳拢过她面前的碎发。
时鸳承诺的声音却很轻,怕再次惊吓到她。
“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杨歆妃轻眨着眼睛,眼泪加速滑落。她心里的委屈终于少了两分,杨氏只会让她别多想,让她忘了这件事,不会想着帮她出头。
杨歆妃眼中泛光,抬眼看向时鸳,微张了张嘴,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