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打头,其他人果然如马于安所预料的,纷纷凑上来跟周沛一攀谈。
倒是也有人想跟王二郎套近乎,都是王侍郎的儿子,跟谁搭上关系都一样。
但王二郎不似来之前面对曹寅那样随和,反倒是一脸冷漠,抱着胸,对这些人刻意凑上来的谄媚嘴脸习以为常。
王二娘也躲在周沛一身后暗暗打量着这些人。
看了半天,发现除了那个叫吕亦明的,其他人身上都似乎少了些所谓的文人风骨。
反倒是那个吕亦明,通身自带一股读书人的骄矜自持,看上去像是哪个书香门第出身的郎君。
不过她转念一想,若是书香门第家的公子,应该不会客居在寺庙里。
但凡有点家底的举人,都宁愿舍些银子租赁个清静的客院,好在春闱前静下心读书。
她能看出来,周沛一自然也能,她一边跟凑上来攀谈的几个举人说话,一边分出视线来探究地看向吕亦明。
马于安和王定平之前说过的话她还记得,他们说这个吕亦明的舅父与黄侍郎有旧,他上次不在寺里,就是去黄侍郎府上拜会了。
看他如今这模样,周沛一猜测他恐怕是入了黄侍郎的眼,已经被收做学生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又耐心地跟其他人闲谈几句,方才问道:“不知这诗会设在何处?咱们怎地还不动身?”
马于安寻着机会正要开口,旁边吴典便殷勤地解释道:“是有个人还没到呢,贾兄回去喊他了,所以咱们得再等等,等他来……”
周沛一闻言,心下不由得思忖,什么人还需他们这么多人在这里等着,就连吕亦明这位在举子当中颇有地位的竟然都不介意候着等。
正想着,听见不知谁说了声“来了”,她抬眼望去,陡然愣在原地。
三人从大慈恩寺里走出来,但周沛一眼里只能瞧见那人。
依旧是低垂着的眉眼,纤长的眼睫覆下来,遮住那双周沛一见过的澄澈如水的眼睛。
长发用一根发绳半束着,偶有几缕短毛做了“漏网之鱼”,从发绳中钻出来,垂在那人脸侧,半掩住眼角的小痣。
周沛一看在眼里,手指无意识蹭过袖口,心下念头一闪而过,觉得岑序一头长发比之她穿得最好的丝绸还要柔顺软和。
他嘴唇也惯常抿着,明明是艳丽到穿着粗布衣都挡不住的容色,却无端透露出主人拒人千里的淡漠。
旁边那人瞧见这边,低声同他说了句什么,岑序便抬眼看过来。
他先是平静地与吕亦明对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看向那几个不曾见过的人。
他淡淡地从周沛一她们身上扫过,似乎并未认出她来,即使她们的衣着打扮比之其他人华贵得多,也不见他有丝毫想要攀谈之意。
“岑兄。”
有人叫他,岑序浅浅颔首,嗯了一声。
周沛一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岑序,她只听段给使说人醒来没两日就离开了,曹寅依她的命令安排了人在他身边保护,这些周沛一都知道。
但岑序离开后她并未刻意去打听他的行踪,毕竟让人跟着他是防止福昌再对他下手,她并不想借此监视他。
但不光周沛一没想到,她身旁的王二娘看见岑序那张霞姿月韵的脸也忍不住瞪大眼睛:“这……这人是……?”
马于安耳尖,听到她问,压低了声音道:“这人是扬州人士,姓岑,据说还未及冠,因此还没有取字。王兄弟莫要看他长得一副……但他可是扬州解元,有扬州出身的举人认识他,说是这个岑序师从扬州书院山长,才学不俗。”
吴典不知何时凑过来听了一耳朵,忽然语气酸溜溜道:“王小郎君怕是不知,这人前几日才来,身边带着个仆从,显然是个有家底的。偏偏跟咱们一块住在这寺庙里,长得一副娘……仙姿,这几日不知有多少小娘子钻到竹林里借机偷看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