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被一声惊呼打断,那母亲不住亲吻着孩子满是水泡和斑痕的脸,泣不成声道:“光明神在上!天呐!他真的醒了!大人,感谢您的赐福!”
那孩子确实醒转了过来,而且肉眼可见地精神了不少,尝试着张嘴,却嘶哑地说不出话来,本能对着眼前漂亮的大人笑了下。
在场的人亲眼所见,心思各异。
余不惊自己也只以为是巧合,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全副身心都准备着如何盘问西奥博尔德。
晚上西奥博尔德来的时候,余不惊首先抓住他的手看,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
西奥博尔德还不知道有装柔弱博取怜悯的招数,他怕这点伤口有碍自己在小神侍心中的英雄气概,一把把手缩开,拍拍胸脯道:“就破了点皮,一点也不疼。”
余不惊把他的伤手从胸口上拿下来,“好,知道你很勇敢。我就看看。”
小心地拆开包扎好的伤口,掌心的皮已经全数绽开,血肉模糊,伤口边缘红肿得厉害,余不惊心疼不已,责备道:“安德鲁是去找乔亚的麻烦的,你跟着去干什么?”
“他昨晚不是把你锁在祈祷室了吗?我要为你报仇!不准他欺负你!”
余不惊看他义愤填膺的样子,两只绿眼睛里满满都映着他,又是心疼又是熨帖,心软乎乎的,俯下身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西奥博尔德先开始还愣了会儿,他只知道小神侍凑近了,近到他看到银白的睫毛密而长,尾部卷卷的,平时会显得小神侍圆圆的眼睛很可爱。
但现在不是。他坐着,小神侍站着,弯腰过来是俯视的,眼睫毛垂了一半,眼睛变得狭长起来,睫毛和眼尾是飞扬的感觉,扫得他心痒痒的,好想抱住小神侍……抱住了——抱住了做什么呢?
他正兀自困惑间,眼下那一小块脸颊突然热了一下,鼻尖有香味转瞬即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小神侍亲了他一口?
亲了他一口!
小神侍看着是冰冰冷冷的,但嘴唇是暖暖的,而且好小!就亲到他那么一点脸,好想让小神侍把他脸上全部亲满啊!一直亲,每个地方都亲——
对了,抱住了、抱住了小神侍可以亲嘴哇!
他正兴致勃勃地想着,余不惊已经将这茬翻过,另起了话题:“安德鲁每次干这种事,你都和他一起吗?”
“当然!我们是好兄弟啊。”
“他每次都打着你的旗号欺负人?”
“没有欺负人,是那些人先有错的。”西奥博尔德在问话中有些找回理智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安德鲁他们玩?”
“是。”余不惊循循善诱,“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你想离间我们?”
余不惊闭了闭眼,声音极轻地问:“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
西奥博尔德听出了不妙,他知道这时候不应该说实话的,可一时之下憋不出啥好听的假话来。
余不惊唇仍离西奥博尔德的左脸很近,手已经扇向了他右脸,“说!”力道不大,只是一种提醒而已。
短短几天,西奥博尔德已经对巴掌习以为常,况且这次的还没有什么疼痛感,但一时从亲吻到巴掌的落差还是令他有些失落。
“不是,是约瑟夫总管说,我身边的人里没一个喜欢你的,你要是想做我的王后,肯定得离间我和身边的人。”
余不惊直起腰,“所以你所有事都跟他说?”
西奥博尔德听他的声音冷下来,有些慌,也跟着站起来,“没有,可是他照顾我,我的动静他都知道。”
余不惊瞪着他的下巴,又把他拍坐下来,“你翻墙来找我他也知道?”
“我寝殿门口守夜的侍卫都要经过他安排。”
余不惊知道了,原来这位内务大臣才是最难搞的。
“好,我们说回安德鲁。”余不惊准备正式开始给这位傻王储开智,“你觉得他找乔亚麻烦这件事做得对吗?”
“当然——”西奥博尔德看着余不惊的脸色,原本斩钉截铁的回答迅速转了个弯,“不全对!”
“那你说哪里不对?”
“……他不应该、不应该……”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他丧气道:“我不知道。乔亚昨天下午回信给安德鲁,说要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安德鲁那时已经知道他不洁了,他恨乔亚还装模作样地跟他示好来获得好处,所以才准备了这出。我觉得安德鲁没有错。”
余不惊摸摸他硬硬的红发,道:“首先,你们说乔亚不洁有查证过吗?亲耳所闻还是亲眼所见?第二,乔亚有答应安德鲁的求爱吗?就算乔亚不洁,安德鲁有必要、有立场生气吗?他们之间连情人都算不上,只是刚认识对不对?第三,安德鲁收到了乔亚想利用他的示好打探消息的信件,这点乔亚是用了点小心思,但安德鲁不先馋人家的金发和身体会被利用吗?他想用钱财地位博得乔亚的芳心,而乔亚因为他的身份想打探消息就不可以?
“安德鲁的贵族地位和特权给予他的傲慢让他认为,乔亚这种社会地位的人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了。乔亚的行为不仅是欺骗,还是一种背叛,他因此愤怒。在他心中,他当然有权处置他的所有物,而且他的地位还可以免除他一切胡作非为的惩罚,所以他毫无顾忌地去了。”
西奥博尔德似懂非懂,“所以,安德鲁不是贵族的话,他就不会做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