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在他的祖父麦格怀尔二世在位的时候,王国联合军所向披靡,连教皇想要给他的父亲加冕,他的父亲都可以当着所有观礼人的面拒绝,亲手给自己加冕。教皇还什么都不敢说。
而如今,一个圣殿的红衣大主教也敢拒绝他?
余不惊不想西奥博尔德和纽金特对上,因为目前来看,结果是必输的。
他提醒道:“殿下,你回头看一看可以吗?”
西奥博尔德回头,看见身后,他的挚友和忠臣马库斯带着五百王国联合军,气势昂扬,时刻待命,只等他发令就往前冲破圣殿,夺回他的小神侍。
有什么问题吗?
而余不惊眼中,将近十个突破人类极限长到快三米高的圣殿骑士立在围墙前,另有普通的圣殿骑士将近两百个,几乎没有伤残,而王国的联合军已经躺到了一片。
剩下的那些王国联合军,眼光并没有跟随他们的王太子,而是在马库斯看见他以后率先收刀,其他士兵才纷纷跟着收刀。
王国联合军实际的统帅,根本不是西奥。
而西奥现在还没发觉,他表面上拥有的很多——王国、子民、军队、挚友、贵族的臣服、王室的财产等等,其实什么都不真正属于他。
当着纽金特和众人的面,余不惊只能点到为止,“殿下,你是诺曼王国将来的王,不可以这么任性地挑起王国和神殿的争端,会引发民众的恐慌的。我很好,你先回去吧。”
被批评了。西奥博尔德怔了下,他的拯救真的不受小神侍待见。
可是,他是诺曼王国的王太子、麦格怀尔家族的继承人——是啊,他其实可能什么都不是……
他再也欺骗不了自己了。
昨晚他听了小神侍的教导,回去好好思索了一番。
安德鲁贵族的傲慢和残暴此前并不是稀奇事,因为所有的贵族都是这样的,这是生来就注定的。
在以前的他眼中,贫民被贫穷困苦的父母生下来,理所应当只能继承肮脏和穷困。一如所有贵族,生来就能拥有世袭的土地和财富。
但他将小神侍代入进去,就接受不了这番他自己以前的认知了。
小神侍就应该拥有所有美好的珠宝,躺在花园里接受仆从的服侍。而事实上,小神侍出身于贫困的乡郡里的农民家中,如果如他所想的那样,小神侍合该一辈子困苦……
不行!小神侍不应该过那样的人生。
然而,和小神侍一样的贫民也会有像他这样的人抱着如此想法心疼他们吗?他们真的应该过那样的人生吗?
他开始思考,他的世界开始颠覆。
还不止这些,昨日在贫民窟,他听见小神侍说桑德利亚城外东面的土地是怀森家族的,可他记得,母后以前对他说过,国都以及附近广袤的土地都是麦格怀尔家族的领地。
他竟在什么时候把国都东面的这块土地赐予了怀森家族?是什么时候——是约瑟夫总管说要因为安德鲁舍命下河救他的事迹奖赏怀森家族,让他赐下了那块土地。
类似的事情还有许多……他早已将约瑟夫总管视为亲人,可如今他才突然发觉,约瑟夫总管也许并不是这样想的。
他今晚原本想来寻求小神侍的安慰,却听到了小神侍被纽金特召走的消息。他带着可以威震四方的王国联合军前来,却被一个区区红衣大主教搪塞和讥讽。
他的人生,他的尊严,他的骄傲,在他人眼中,原本就是一个笑话吗?
那小神侍是如何看他的呢?他真挚的情感、担忧,以及拼尽全力的拯救,是不是很傻气?
纽金特还在笑:“诺米尔说的很有道理,年轻的王太子殿下,你真该听一听他的建议。”
西奥博尔德站直身体,绿眸幽深地睥睨着纽金特,缓缓抽出佩剑。
余不惊怕他真的动手,连忙上前拦。如果真的引发争端,吃亏的只会是西奥博尔德。受伤什么倒是小事,但自尊心被打击可能会令骄傲的天真小狗难受很久。
后方的马库斯见状,匆忙下了马赶来,寡言的他没说出什么大道理,只紧张地唤了声:“殿下!”
西奥博尔德稍微得到了一丝安慰,从小一起陪伴他长大的友人还在担心着他、支持着他。
对的!他还有王国联合军,他的曾祖父带领千军万马打下了诺曼王国,纵使身边的人再背叛他,他还有军队,他仍然可以消除一切阻碍,成为诺曼王国名副其实的王,给小神侍数崇高的地位和数不尽的财富……
他这般想着,目光盯住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小神侍。
马库斯却以为他在对余不惊不满,怕他暴起要杀人,赶紧抱住他的胳膊将他往后拖,道:“我们回去,殿下。我们回去。”
西奥博尔德就这样顺势鸣金收兵了,余不惊注视着他的背影,却对上了马库斯的回眸。
纽金特在一旁笑呵呵地将一切收入眼底,心内感叹道: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余不惊不知道西奥博尔德具体想了些什么,但他知道,西奥很伤心。他想快些再迎来西奥的夜晚探视,他会好好安抚他一番,再教导他一番,所有的伤痕会很快愈合的。
可是,西奥博尔德次日晚上并没有来,第二天也没有来,第三天还是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