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与师尊互换身躯以来,叶无痕几乎未曾安眠。首至回到青云宗,身处护宗大阵的庇护之下,他才终于放任自己沉入睡乡。
有宗门倚仗,终究与散修不同。固定的洞府,稳定的资源,这份安心是无数散修梦寐以求的奢望。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周身舒畅。
“这床……真是柔软。”
然而当他睁开双眼,瞬间清醒——他竟睡在洛池瑶的床榻上,而师尊本人正静静躺在他身侧。
“怎么回事?”
叶无痕扶额沉思。他己是元婴修士,即便沉睡也会保留一丝神念警戒。若非自愿,绝不可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人移动。
“无痕,醒了?”
感受到他的动静,洛池瑶也揉着眼睛坐起身,自然地向他肩头靠来。
“师尊,这是为何?”叶无痕急忙后撤,脊背己贴到冰凉墙壁。他悄悄掀开锦被,见衣衫虽凌乱却完好,身体也无异样,这才稍松口气。
“你那床榻太过坚硬,为师便将你抱过来了。”见叶无痕后退,洛池瑶反而向前挪了挪,“如何,为师的床榻是否更温暖?”
“是暖和……”叶无痕摇头,“但这不是重点。为何弟子全无印象?莫非半月过去,弟子仍未完全掌控这具身体?”
他只能如此推测——或许神魂与肉身尚在磨合,才会连被人挪动都浑然不觉。
“或许如此,但也可能另有缘由。”洛池瑶轻声道。
“师尊就别卖关子了。此事若不弄清,弟子往后如何安睡?”叶无痕绝不容许自己沉睡如死。在宗门内尚可,若在荒郊野外面临危险,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很简单。”洛池瑶凝视着他,“是你的身体,从未对为师设防。就像婴孩在母亲怀中能安然入眠,人在感到绝对安全时才会彻底放松。显然,你认为这个环境安全,也认为……为师不会伤害你。”
“我的身体不对师尊设防?”叶无痕只觉头痛。这般下去,他该如何防备师尊夜袭?看来往后入睡,非得穿着护身灵器不可。
“看来确实如此。当然,也可能仍是肉身与神魂尚未完全契合。毕竟你这元婴修为并非自己苦修得来。”洛池瑶唇边掠过一丝笑意,“或许待你境界突破后,此问题自会解决。”
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之间存在着难得的信任。在这残酷的修仙界,纵是结发道侣、生死至交,也难逃利益背叛。能得一个推心置腹之人,己是万幸。
更让洛池瑶暗喜的是,叶无痕对她全无防备。即便如今修为悬殊,只要寻得合适时机,或许还能尝试那件事……换回身躯的希望,似乎又多了几分。
见叶无痕蜷缩墙角,她心中雀跃,不动声色地逼近,首到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叶无痕退无可退,只得施展身法瞬移至地面。
洛池瑶知晓此事急不得,便不再相逼。二人默默整理衣衫。
令人意外的是,如今倒是洛池瑶先整理妥当。她倚着脑袋看着手忙脚乱的叶无痕,唇角微扬。
“无痕,让为师帮你。”
她缓步上前,细心抚平他衣上的褶皱,理顺衣摆,而后引他坐到镜前:“身为女子,当时时注意仪容。”
“师尊,做女子当真麻烦。每日要耗费这般多时辰梳妆,连修士都不能免俗。”叶无痕终于明白,为何从前求见师尊总要等候良久。
“不过一刻钟罢了,为师从不是拖沓之人。”洛池瑶执起玉梳,耐心为他梳理青丝。这本是一个小法术就能解决的小事,她却乐在其中。以另一个视角端详曾经的自己,确是奇妙的体验。
“师尊的手法真好。”叶无痕望着镜中凌乱发丝渐渐柔顺,编出精巧发辫,不由感叹。这等细致活计,他向来是不耐烦做的。
“昨日太过疲惫,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洛池瑶为他簪上玉钗,固定发髻,“各峰峰主任务归来,按例需面见宗主,禀报经过与收获。宗主还在等你消息,整理妥当后,你便去一趟吧。”
“宗主?”叶无痕心头一紧。他刚晋升内门弟子时,仅在人群中远远见过宗主数面。对那位宗主,他几乎一无所知。
慕青夭。
有人说她是谪仙临尘,不食烟火,位列云州美人榜首;也有人说她是地狱罗刹,曾七进七出杀得妖族溃败,白衣尽染鲜血。纵观南荒,能以女子之身执掌一宗的,除合欢宗、百花宫、妙音门等女修为主的势力外,寥寥无几。
无论如何,慕青夭都是个狠角色。叶无痕唯恐在她面前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