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晚风裹着厦门特有的湿润潮气,卷着滨海大道旁大排档的烟火气,扑在林逾脸上时,她正捏着手机,对着屏幕里反复播放的演唱会片段发呆。指尖划过陈楚生《有没有人告诉你》的歌词界面,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眼腕上的电子表——二十三点零六分,距离她离开这座城市,恰好两个月。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两个月前,她还坐在这张藤编的椅子上,和室友们挤在一起抢票,为了薛之谦演唱会的前排位置争得面红耳赤;两个月后,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高铁站,看着熟悉的厦门北站渐渐远去,心里空落落的,像被谁抽走了一块。她是为了实习回来的。广告专业的大三实习,学校安排她回厦门的分公司,说是“本地资源更易上手”,可只有林逾自己知道,她是逃回来的。逃开那座满是回忆的校园,逃开那个总在她脑海里晃悠的身影,也逃开自己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关于创作的迷茫。“砰——”一声细碎的炸响突然在耳边炸开,惊得林逾猛地抬头。夜色里,不远处的街角,有人举着仙女棒,金色的火星簌簌落下,像揉碎了的星光,在暗蓝色的天幕下划出细碎的轨迹。那根仙女棒被握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里,手腕微抬,火星便顺着风势,轻轻扫过旁边人的发梢。林逾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定格在那只手上。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坠了一下,连呼吸都瞬间停滞。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奶茶杯,珍珠在杯底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却盖不住耳边骤然放大的、自己的心跳声。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两个月不见,她总觉得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会被时间磨出一层薄茧,像久未翻阅的旧照片,隔着一层模糊的时光,变得陌生。可此刻,那只握着仙女棒的手,指节修长,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高中时,为了替她挡掉落的篮球,被篮球架边缘划到的。林逾的指尖微微发颤,奶茶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牛仔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缓缓转过身,目光一点点移向那道身影。是江逾白。真的是他。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头发比两个月前短了些,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侧脸的轮廓依旧清晰,只是下颌线似乎更利落了些,少了几分少年气,多了点沉稳。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握着仙女棒的手顿了顿,缓缓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林逾看到江逾白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仙女棒的手指猛地收紧,火星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像是毫无知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震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林逾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两个月来,她在无数个深夜里设想过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或许是在乐队排练室的门口,或许是在那场她心心念念的演唱会上……可她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在厦门这座城市的街角,隔着几步的距离,像两个素不相识的路人。“林……林逾?”江逾白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点不确定的试探。这一声呼唤,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林逾尘封了两个月的记忆。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画面,瞬间翻涌而出——高中教室后排的窃窃私语,操场看台上并肩看烟火的夜晚,她熬夜赶作业时他递来的热牛奶,还有毕业那天,他站在梧桐树下,欲言又止的眼神。林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泛起一层薄雾。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比自己想象的要干涩:“江逾白。好久不见。”这一句“好久不见”,说得轻飘飘的,却像压了千斤重的石头。江逾白放下了手里的仙女棒,火星在地面上熄灭,只留下一点焦黑的痕迹。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顿在离林逾三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脸上,又飞快地移开,落在她手里的奶茶杯上,最后又落回她的脸上。“你……回来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局促。“嗯,实习。”林逾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的杯壁,“你呢?怎么会在这里?”“我住这附近。”江逾白指了指身后的居民楼,“出来买包烟。”他的目光扫过林逾的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和大学时的样子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脸上少了几分稚气,多了些成熟。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晚风卷着烟火气吹过,带着大排档的喧嚣,还有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热闹,可他们站在中间,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尴尬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流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林逾的心里乱糟糟的。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两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她冲淡那些情愫,以为再次见到他,能像普通朋友一样自然寒暄。可此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才发现,那些所谓的“放下”,不过是自欺欺人。就像他说的,过去再熟悉的人,两个月不见,也会变得生疏。她努力想找些话题,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你……最近还好吗?乐队还在排练吗?”提到乐队,江逾白的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还在。就是……少了点东西。”林逾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乐队原本有五个人,主唱、吉他、贝斯、鼓,还有她——键盘手。她是乐队里唯一的女生,也是最年轻的一个。当初组建乐队,是因为一次校园歌手大赛,他们几个临时凑在一起,唱了一首陈楚生的《姑娘》,意外拿了冠军。从那以后,乐队就成了他们大学生活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她走后,乐队少了键盘手,排练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缺了我,是不是很不习惯?”林逾忍不住调侃道,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江逾白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何止不习惯。每次排练,都下意识地想喊你的名字,让你弹个lo,结果一回头,空的。”他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林逾的心脏。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低低的:“对不起。”“没什么对不起的。”江逾白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实习是正事,我怎么会怪你。就是……有点想你。”最后五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像是怕被风吹走,又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林逾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撞进江逾白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有认真,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江逾白,”林逾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们……”她想说点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烟花声打断。“砰——砰——砰——”数朵烟花突然在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也照亮了两人的脸。金色、紫色、红色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流转,像一场无声的电影,将这一刻的氛围渲染得格外暧昧。周围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叹声,有人欢呼,有人拍照,有人和身边的人相拥。烟花的光芒映在林逾的眼睛里,像盛着一片璀璨的星河。江逾白看着她,目光灼灼。烟花绽放的时间很短,不过短短几秒,便归于沉寂,只留下淡淡的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可就在这短短几秒里,林逾的心跳,却像是要跳出胸腔。她看着江逾白,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大一那年的跨年夜,他们在海边放烟花,江逾白偷偷在她的烟花棒上写了“林逾是我的”,被她发现后,红着脸狡辩;想起她熬夜赶广告策划案,连续几天没好好吃饭,江逾白每天都会给她带一份热乎的夜宵,放在她的宿舍楼下;想起她因为创作瓶颈哭鼻子,江逾白抱着吉他,给她弹了一晚上的歌,说“没关系,我陪你慢慢写”。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被时间串成了项链,一直戴在她的心上。她以为自己是逃开了,可其实,她从来都没真正离开过。“我也想你。”林逾轻轻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进了江逾白的耳朵里。江逾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亮了漫天星辰。他往前又走了两步,终于站到了林逾面前,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被风吹起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传来,让林逾的脸颊瞬间发烫。“林逾,”江逾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压抑不住的喜悦,“你说的是真的吗?”林逾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真的。江逾白,我想你了,很想很想。”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无比坚定。江逾白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眉眼弯弯,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逾的手。他的手很暖,很有力,和记忆里的温度一模一样。林逾的指尖微微蜷缩,没有挣脱。两人就这么站在街角,握着彼此的手,听着周围的喧嚣,看着夜空中偶尔炸开的烟花,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却并不尴尬。过了许久,江逾白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去哪里?”林逾问。“去我们的秘密基地。”江逾白神秘兮兮地说,拉着她的手,转身往旁边的小路走去。那是一条通往海边的小路,两旁种满了凤凰木,四月的厦门,凤凰木已经抽出了新叶,嫩绿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小路很窄,只能容下两个人并肩行走,江逾白紧紧牵着林逾的手,脚步不快,却很稳。,!林逾任由他牵着,心里暖暖的。她想起以前,他们也经常走这条路。那时候,他们总是手牵手,从学校走到海边,一路上说说笑笑,聊乐队的新歌,聊广告专业的课程,聊未来的梦想。那时候的日子,很慢,很简单,也很快乐。走了大概十分钟,小路的尽头,便是一片开阔的海滩。海滩上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着沙滩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烟花声。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银。江逾白拉着林逾走到一块巨大的礁石旁,让她坐下,自己则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这里,”江逾白指了指礁石旁边的一块小石子,“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海的地方。”林逾低头看了看那块小石子,眼眶瞬间红了。她记得。记得那天,他们逃课出来看海,江逾白在这块小石子上,用马克笔写了“林逾&江逾白”,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那时候,她还笑着说他幼稚,却偷偷把这块小石子捡起来,带回了宿舍,放在了书桌的抽屉里。后来毕业收拾东西,她把这块小石子塞进了行李箱,却在离开厦门的那天,因为走得太急,落在了宿舍的柜子里。“我以为你忘了。”林逾轻声说。“怎么会忘。”江逾白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我什么都记得。记得你:()银河系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