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威利斯已经被拆得只剩下一个车架子,各种零件摆了一地,散发著浓重的机油味。
翟远舟正趴在车底下,试图把那根锈死的传动轴给卸下来。
他的脸上、胳膊上全是黑乎乎的油泥,汗水冲刷出一道道白印子。
“这螺丝太紧了……拧不动……”
翟远舟咬著牙,脸涨得通红,手里的扳手纹丝不动。
“闪开,让我来。”
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手伸了过来,接过了扳手。
翟云涛钻进了车底,和儿子挤在狭窄的空间里。
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翟远舟能闻到父亲身上那种混合著菸草、汗水和铁锈的味道。
以前他很討厌这个味道,觉得那是粗鲁的象徵。
可现在,在这个满是油污的车底,他竟然觉得这个味道有点……让人安心。
“看好了,这叫巧劲,不能光用蛮力。”
翟云涛一边说,一边用锤子在螺母上轻轻敲了几下,震鬆了锈跡,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发力。
“嘎吱——”
那颗顽固的螺丝终於鬆动了。
“卸下来了!”翟远舟兴奋地喊了一声。
父子俩相视一笑,那是完成了某种合作后的默契。
休息的时候两人坐在门槛上喝水。
翟云涛看著那个被拆下来的底盘大梁,指著上面一个不起眼的凹痕,突然开口道:
“看见那个坑了吗?”
翟远舟顺著看过去:“那是撞的?”
“不是,那是子弹打的。”
翟云涛点了根烟,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回到了那个硝烟瀰漫的年代。
“十一年的冬天,在半岛那边。那时候这车还是鹰国鬼子一个上校的座驾。”
“我们连负责穿插,零下三十度,趴在雪窝子里整整两天。那鹰国佬开著这车想跑,我一枪就把他的司机给干掉了。”
“这车撞在树上,那上校拿著卡宾枪反击,这一枪就打在大樑上。要是再往上偏两寸,就把油箱给打爆了,那这车也就成废铁了。”
翟云涛弹了弹菸灰,声音很轻。
“这车跟了我十几年了。它不仅是一辆车,它是战友。它身上每一个坑,每一道划痕,都是军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