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像冰冷的刀子,切割着的皮肤。
林辰的手指抠进岩缝,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粗糙的石面磨破了掌心,汗水渗进细小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刺痛。但他不能松手——脚下是接近六十度的陡坡,松动的碎石正在簌簌滚落。
“左边三步,有落脚点。”成美在他下方喊道,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林辰侧头看去。左侧岩壁上确实有一道凸起的岩棱,宽度勉强够半只脚站立。他深吸一口气,左脚试探性地挪过去,身体重心随之倾斜。
岩石承受住了重量。
他短暂地松了口气,但下一瞬间,肩上的星辉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小家伙的爪子死死抠进林辰的外套,身体因为高度和颠簸而颤抖。
“没事的。”林辰低声说,用脸颊蹭了蹭星辉毛茸茸的脑袋,“很快就到平缓地带了。”
这话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们己经在山脊上攀爬了快两个小时,但山顶依然遥远,像永远无法抵达的幻影。更糟的是,天空彻底沉下来了,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空气里的湿气浓重到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温水。
就在这时,奇鲁莉安的光晕剧烈闪烁了一下。
「林辰。」它的声音在心灵网络中响起,带着罕见的急迫,「护城龙在等指令。东面围墙第三段,地基土壤出现轻微松动,它需要知道加固到什么程度。」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停下动作,整个人挂在岩壁上,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但风声、碎石滚落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星辉压抑的呜咽声——所有的干扰像潮水般涌来,冲散他的思绪。
“告诉它……”他开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现场,他只需要指向那段围墙,说“这里需要加固”,护城龙就能理解。他甚至可以通过触摸地面感受土壤的湿度、坚实度,判断需要投入多少能量。但现在,他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通过奇鲁莉安传递的画面碎片和模糊感觉来决策。
而画面是滞后的、片段的。就像透过沾满雨水的玻璃看世界,所有的轮廓都在晃动、扭曲。
「护城龙说,」奇鲁莉安继续传递信息,「松动范围大约三米,深度不明。它想知道:是局部加固,还是连同相邻两段一起处理?如果全面加固,会消耗大量能量,可能需要暂时缩减其他区域的防护强度。」
选择题。没有标准答案的选择题。
林辰咬紧牙关。掌心伤口的刺痛变得尖锐,像在提醒他时间的流逝。每一秒,庄园那边的土壤都可能继续松动;每一秒,暴雨都在更近一步。
“局部加固。”他终于做出决定,“但监测相邻区域。如果出现连锁反应,立刻转为全面处理。能量优先保证围墙和主屋防护,其他非核心区域可以暂时降低标准。”
他说得很快,几乎像在背诵。但话出口的瞬间,他就意识到问题:这些话太抽象了。“监测”是什么意思?用什么标准判断“连锁反应”?“非核心区域”具体指哪些?
果然,奇鲁莉安沉默了几秒。它在努力理解、转化这些指令,然后通过心灵链接传递过去。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时间在流失。
几秒钟后,回应传来——不是来自护城龙,而是通过奇鲁莉安转述的感觉:困惑。
像厚重岩石般的困惑。护城龙理解了一半,但对那些模糊的边界感到不确定。它在等待更明确的指令。
林辰感到一阵挫败感涌上来。他睁开眼睛,看向上方依然遥远的山脊。岩壁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灰色,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我来说。”成美的声音突然从下方传来。
林辰低头看去。成美悬挂在他下方两米处,一只手抓着岩缝,另一只手居然还能操作图鉴。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沾满灰尘的脸,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异常专注。
“奇鲁莉安,”她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告诉护城龙:对松动区域进行半径两米的圆柱形加固,深度至少达到地基以下一米五。加固的同时,在周围埋设六个简易土壤湿度传感器——材料可以用处理过的树果壳和茸茸羊的静电绒毛,制作方法我己经上传到庄园的中央电脑。”
她顿了顿,继续:“传感器数据每五分钟读取一次,通过洛托姆网络汇总。如果相邻区域的土壤湿度在接下来两小时内上升超过百分之十五,自动触发全面加固预案。至于能量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