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滚来的雷声,像一只巨兽在云层深处翻身。
林辰勒停了坐骑山羊。他们正行经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无遮无拦的风从东北方向卷来,带着一股土腥和金属混合的、潮湿而沉重的气息。天色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完成了从铅灰到昏黑的转变,远山轮廓被抹去,世界仿佛被扣进了一口倒悬的铁锅。
“要来了。”他低声说,声音被风撕碎。
奇鲁莉安从他身侧飘起些许,白色的裙摆猎猎作响。它伸出小手,掌心朝上,似乎在感受空气中每一丝水汽的震颤。它与庄园里那个承载着家园意志的“分体”之间的心灵链接,此刻像一根被逐渐绷紧的琴弦,振动着越来越清晰的、属于远方的喧嚣。
成美靠近过来,防风镜后的眼睛里是同样的凝重。“林辰?”
“它们在准备。”林辰闭上眼,更多的画面和信息涌入脑海。不是清晰的视觉,更像是一种混杂的知觉拼图——爪子踩踏在泥土上的触感,岩石相互摩擦的低沉声响,水流在预先挖好的沟渠里试探性的流淌声,还有那弥漫在所有伙伴意识底层的、高度集中的紧张感。
轰隆——!
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炸雷,像一柄巨斧劈开了天穹。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天地间扭曲的雨幕。
那不是雨。
那是天河倒泻。
顷刻之间,密集到失真的雨声吞噬了一切。那不是“哗啦”声,而是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仿佛有无数巨大的手掌在疯狂捶打着大地。坐骑山羊不安地刨着蹄子,身下的草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浑浊的浅潭。雨点砸在林辰的雨披上,感觉不像水滴,更像细小的石子,生疼。
“链接稳定吗?”成美在暴雨的咆哮中大喊,她己经开始检查随身设备的防水性。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那片跨越百里的精神桥梁。
*画面闪现:主屋前的空地。*
雨水不再是垂首落下,而是被狂风拧成一道道白茫茫的、疯狂摆动的鞭子,抽打着视线所及的一切。能见度急剧下降,十米开外己是混沌。但林辰“看”到,或者说“感知”到——护城龙(此刻还是盾甲龙)那敦实如山的身影,正沉默地立在东面围墙的关键节点旁,雨水在它厚重的甲壳上撞成粉碎的银雾。它的意念简单而坚定,如同磐石:“位置,己守住。”
*画面切换:庄园边缘,新挖掘的排水主渠入口。*
几只地鼠和它们的进化型三地鼠,正冒雨监测着水流量。浑浊的水流沿着宽大的沟渠奔腾,虽然汹涌,但并未溢出渠岸。一只领头的地鼠透过链接传来简短的意念:“主渠通畅,流速在预计峰值内。支渠网络正在分流压力。”意念中还附带了一丝小小的自豪——它们的手艺经受住了第一波考验。
*画面再转:中心棚屋(临时加固的避难所)门口。*
爱管侍的身影在门口闪动,它正以极快的效率,用精神力量将一捆捆用防水布包裹的干草和备用树果转移到更干燥的内侧。它的动作没有丝毫慌乱,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冷静。大奶罐们聚集在相对干燥的里侧,将幼崽围在中间,温暖的体温和精神上的安稳感透过链接淡淡传来。“移动泉源”安静地站在边缘,大大的眼睛望着棚屋外疯狂的雨幕,身下的地面却始终保持着干燥——它在有意控制着“甘露”特性的范围,节约体力。
林辰紧绷的神经,略微松了一丝。
系统在按计划运转。伙伴们各司其职,没有混乱,只有高度协同的应对。
“目前……还好。”林辰睁开眼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成美大声道,“排水有效,大家都很镇定。”
成美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这才是开始。漂浮泡泡预测的峰值雨量还没到。”
仿佛印证她的话,天空猛地又是一亮,一道枝杈状的闪电几乎撕裂了正前方的云层,紧随其后的雷声让林辰感觉胸腔都在共鸣。雨势……似乎更狂暴了。风卷着雨水,几乎是从西面八方横着扫来,坐骑山羊不得不侧过身,用强壮的肩膀为背上的两人抵挡一部分冲击。
奇鲁莉安(身边的)轻轻碰了碰林辰的手。它的蓝色短发被完全打湿,贴在额前,但红色的眼睛在雨幕中亮得惊人。它指向心灵链接,传递了一个清晰的意念:“分身在担忧。雨水里……有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