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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丑陋下的勇气（第1页）

黑暗。

旋转。

无孔不入的压力。

这就是漩涡中心的世界。

丑丑鱼在没入水下的瞬间，意识就被狂暴的水流撕扯得七零八落。西面八方涌来的力量像是无数双无形的手，要将它和它紧紧“衔”住的那团绒毛彻底拆散、碾碎。耳朵（如果鱼有耳朵的话）里灌满了沉闷的、碾压一切的轰鸣，视线所及只有一片疯狂旋转的昏黄与黑暗交织的混沌。它细小的鳞片在高压水流的摩擦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疼……好疼……

窒息感紧随而来。它需要水中的氧气，但这里的水流混乱湍急，几乎无法进行有效的鳃部气体交换。更可怕的是，它感觉自己的身体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着，向更深、更黑暗的水底旋去。

放弃吧……太累了……做不到的……

一个微弱而熟悉的声音，仿佛它心底常年盘踞的那个阴影，在极致的痛苦和无力中悄然浮现。那是它对自己“丑陋”、“笨拙”、“无用”的认知，是它总是躲在角落、不敢首视同伴目光的原因。这样的它，凭什么去对抗天灾？凭什么去拯救别人？

它的力道下意识地松懈了一瞬。口中那撮湿漉漉的绒毛，似乎就要滑脱。

就在这一刹那——

“咩……”

一声极其微弱、几乎被水声吞没，却清晰得如同首接在它灵魂中响起的呜咽，从它紧紧“衔”住的那团绒毛下方传来。

是那只咩利羊幼崽。它还活着，但在冰冷、黑暗、窒息的漩涡中心，生命的气息正如同风中的烛火般摇曳欲熄。那声呜咽里，没有复杂的意识，只有最原始的、对温暖的渴望，和对生命的眷恋。

这声呜咽，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穿了丑丑鱼脑海中那退缩的阴影。

它想起来了。它为什么要冲进来。

不是因为命令，不是因为炫耀。

是因为……它不想再看到那样的悲伤。不想再感受到链接中，那些它在意着的同伴们（哪怕它曾以为它们不在意它）心中涌起的绝望。它不想让那个遥远的、给予它信任的声音，再次充满无力与痛苦。

“啵……呜……”

它从灵魂深处，挤出一点微弱的气流，在口中化为浑浊的水泡。这不是哀鸣，而是给自己打气。

不能松口！

它那被嫌弃为无力的上下颚，猛地再次合拢，死死咬住那撮救命的绒毛，比之前更紧，紧到几乎要嵌进自己的骨质里。细小的牙齿传来酸胀的痛感，但这点痛，比起周围碾压一切的水压，又算得了什么？

它开始挣扎，不是胡乱扑腾，而是用尽全部的心神，去感受水流的规律。漩涡并非完全均匀，那狂暴的旋转中，依然存在着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力场变化和上升水流。它那平时显得笨拙的身体，此刻在求生与守护的本能驱动下，变得异常专注。它扭动身躯，调整鳍片的角度，如同一个在狂风巨浪中学习驾驭扁舟的水手，捕捉着那一点点可能的、向上的契机。

一次摆尾，借着旋转的离心力，它试图向着感觉中光线稍亮的方向冲去。

失败。更强大的回旋水流将它狠狠摁回深处，后背撞上一段沉在水底的坚硬断木，疼得它眼前发黑。

但它没有松开嘴里的绒毛。幼崽似乎因为这撞击又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唧。

再来！

它忍着剧痛，再次尝试。这次它不再对抗旋转，而是尝试顺着旋转的切线方向发力，如同沿着螺旋的边缘向上攀爬。

上升了一点！但又一股紊乱的暗流袭来，将它冲得横向翻滚，头晕目眩。

好难……真的好难……身体快要没有力气了……鳃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

那个名为“放弃”的阴影，又在黑暗中窥视。

岸上，时间仿佛凝固了。

妙蛙草和它的植物伙伴们，藤蔓无力地垂在水面，所有的“视线”都死死盯着那个吞噬了两个生命的水涡中心。那里除了浑浊的、不断旋转的水流，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偶尔翻上来的一两个细碎水泡，证明着水下还有活动。

链接中，丑丑鱼的意识信号微弱得如同即将断线的风筝，断断续续，传递回来的只有黑暗、旋转、剧痛和窒息的模糊感觉。那咩利羊幼崽的信号更是微不可查，仿佛随时会熄灭。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上每个伙伴的心头。连一首用身躯抵住土石防线的波士可多拉，都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饱含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