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个平方米的客厅,众人七嘴八舌聊着分配到目标人物。阿旺坐在东面正对露天阳台的单人沙发上,和尚坐在他身旁沙发扶手上。阿旺侧着身子看向嬉皮笑脸的和尚。在和尚的注视下,他伸手问和尚要纸和笔。在他的注视下,阿旺拿着铅笔,在白纸上写下一个地址。阿旺把笔记本还给和尚后,他突然想到什么。他站起身,拍手鼓掌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原本嘈杂的客厅,慢慢鸦雀无声。阿旺弯腰打开茶几上的公文包,随即掏出一沓巴掌大的卡片。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拿着一沓卡片说道。“为了方便你们办事,二爷给你们弄了一个本地员工雇佣身份。”“大家出去办事,遇到英国佬搜查,把这个掏出来就行。”阿旺说完,就把手里的卡片递给六爷。和尚接过六爷递过来的卡片,看了两眼就塞兜里。和尚坐在沙发扶手上,看向阿旺说道。“旺哥,能不能给我配一个,会说洋文跟暹罗话的弟兄。”阿旺闻言此话,皱着眉头思索一番回道。“行,最晚明天,把人给你送过来。”六爷把烟头,按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碾灭,侧身看向和尚问道。“有主意了?”和尚弯腰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头也不抬回道。“不管啥时候,民不跟官斗,穷不与富争。”“钱现成的,官嘛~”和尚看到阿旺走到一个卧室内,他顺势坐在单人沙发上。“只要是人,都会贪。”“反正我是不会,提着刀跟那群人对砍。”理解他意思的六爷,笑着拿手指点了点他。一旁的东四青龙,看见和尚这么快就拿定主意,他连忙凑过来问道。“弟弟,你脑子好使,给哥出个主意?”和尚翘着二郎腿,看着面前献媚的人。“你那块,纯踏马恶人。”“对于这种人还留什么情。”“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摸清底,直接对着那群人骨干份子放冷枪。”“剩下的人,大棒加红枣儿。”“那还不手拿把掐。”六爷此时站起身,走到和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跟老子逛逛。”一旁的铁算盘,此时已经把皮箱里的钱分成十份。他拿出两沓钱,递给站在一旁的六爷。“你们爷俩的。”等六爷接过钱,铁算盘拍了拍手吆喝起来。“都踏马的别扯淡了,分到任务的人过来拿钱。”和尚接过六爷递过来的一沓钱,在手里掂量。“踏马的,钱印这么大,都可以擦屁股了。”不怪和尚说这话,他手里一沓钱,全都是一千面值的港币。千元港币,尺寸不是一般大。纸币长十六厘米多点,宽八厘米多。港币比银圆券大了快有两倍。六爷掂量一下手里的十万块咸龙,乐呵起来。“是他娘的有些大。”和尚跟六爷走进卧室,找到自己的行李,提着公文包,叫上两个人这才出门。战后的西营盘街道,呈现出复杂的社会图景。市容方面,街道两侧混杂着战前修建的唐楼,与临时搭建的寮屋,路面常见积水与杂物。许多住宅用木板隔成多个小间,多家合租成为普遍现象。部分居民甚至以油纸搭建的临时棚户为家。经济状况也呈现两极分化。码头苦力、小商贩与洗衣作坊工人构成基层劳动主体。他们人均月收入,不超过三十块咸龙。最主要一点,鬼子投降后,日本军票被英政府宣布作废。日军发行的军票既不兑换也不赔偿。战争时期,鬼子强行让港岛百姓兑换使用军票。普通老百姓手里,基本上都是日本军票。日本军票作废,老百姓的资产,大部分直接清零。这一下子,把底层老百姓坑惨了。有固定资产的人,或者有美刀,黄金,大洋的人还好点。这些货币,能直接到钱庄,银行兑换咸龙。六爷带着三人走在,满是战争疮痍的街头,心里开始琢磨起来。和尚背着手,走着小四方步,来回扭头看向街道两边。“这踏马得,日子过成这逼样,换成小爷,我踏马的也得去偷去枪。”四人路过一家英政府设立的补给站,看着老百姓,拿着身份证件,排着队领取掺杂霉变物质的配给米。“这他娘的,也是人吃的?”说话之人,是六爷一个手下,花名兔尾。六爷停下脚步,看着抱着米袋,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人。此人抬头看向说话的兔尾,开口说了一句闽南语。反正和尚四人,谁也没听懂他说的啥。旁边提着米袋的一个年轻人,经过几人身边,用汉语说道。“别不知好歹。”“咱们好歹还有发霉的米吃。”,!“那些难民,饿的只能啃海带。”香江闷热潮湿的天气,很快让四人汗流浃背。他们一路走来,看到残破不堪的街景,那是眉头直皱。路边,半山腰,到处都是随意搭建的棚屋。山间空地上,随处可见集水网,所谓的集水网,就是在空地上插两根竹竿,中间撑开一张漏斗形状的纱布,下面放个木桶接水。大街上光屁股的小孩,各个都是脑袋大,身体小,瘦成皮包骨。有些光屁股小孩,瘦成排骨,却挺个大肚子。他们在街头捡个菜叶子,直接抱着啃。彼时香江老百姓的生活,那比北平老百姓过的都惨。饮用水,直接靠老天爷赏饭吃,或者在小河,溪流取水吃,要不就是靠集水网。一边走一边打量街景的四人,心里莫名起了悲叹之情。壁虎双手插兜,左手握着口袋的千元咸龙,边走边问。“咱们的钱能花出去吗?”“哥几个瞧瞧,看他们买东西,就没有超过十块的。”“两块钱,买那么一大兜子菜。”和尚没心情关心这个,他跟在六爷身边,语气略带悲哀说道。“咱们这么做有用吗?”“他娘的,活不下去,谁还管那些。”“就这日子,杀再多人都不顶用。”“压下一波人,下一波立马冒头。”“完全就是按下葫芦起来瓢~”六爷走的有些口干,他看到左边街道有家凉茶铺,直接带人走过去。铺子门口,穿着白色布衫的老板,见到有客上门,直接笑脸相迎。“各位大佬,饮茶~”此人说话口音,粤语夹杂汉语。六爷坐在板凳上,对着恭维的凉茶铺老板说道。“什么解渴,上什么。”他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开始抱怨。“鬼天气,北平马上要过冬了,这儿他娘的热成这副德行。”坐在折叠桌边的和尚,掀开外套一角,开始扇风。“谁说不是呢,来这卖棉袄,得亏死不成。”没过一会,凉茶铺老板,端着木托盘去而复返。他把四杯菊花茶,放到几人面前,笑着说道。“大佬,港岛的天气,就这样啦~”和尚看着端着木托盘,在自己面前暗示给钱的老板,皱着眉头问道。“先给钱?”老板赔着笑脸,站在一边哈腰说话。“木办法啦,乞佬太多。”和尚闻言此话,仰头看向老板。“多少钱?”老板站在一旁,拿着托盘,半弯腰回话。“四仙~”他觉得和尚等人应该听不懂,连忙补充一句。“四分钱,咸龙。”和尚侧头看向一旁的兔尾,用眼神询问他有没有零钱。兔尾在他的目光下,看向身旁的壁虎。壁虎在两人的目光下,瞟了一眼身旁的六爷,然后跟两人对视。“怎么着,我还能变?”话落,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千元咸龙拍在桌子上。这一拍,让桌上的玻璃杯直晃荡。候在一旁的老板,看到桌上的千元咸龙,咽着口水说道。“各位大佬,小本生意,玩笑不是这样开的啦。”六爷闻言此话,目光落在和尚身上,那眼神示意的再明显不过。和尚在六爷目光下,缓缓起身,他看着老板回道。“等着~”随即他拿着桌上的千元咸龙,向前面一家金店走去。四五分钟的时间,在六爷品茶之际,去金店的和尚,吊儿郎当笑嘻嘻走回来。他把一沓散票子给三人分了分,笑嘻嘻抬起自己右手,向众人展示手腕上的大金镯子。“窝泥马,五百买这么大一个金镯子。”“这比北平的金价,便宜五分之一都不止。”向三人炫耀手腕上大金镯的和尚,美汁汁坐在板凳上。六爷放下玻璃杯,看着和尚手腕上的大金镯子。“这少说有三条小黄鱼吧?”和尚闻言此话,笑嘻嘻回道。“多点。”六爷若有所思的嘀咕一句。“回去咱们搞一票。”闻言此话的兔尾,脸色一变,他用有点担忧的语气说道。“六爷,山主是让咱们过来平事,不是让咱们~”他话没说完,就被拿起玻璃杯的和尚打断。“活该你穷。”“六爷是那意思吗?”“你踏马一点脑子都不动。”“二爷给的钱,能买多少黄的。”“买个几十斤回去,咱们转手就能大赚一笔。”喝完茶的四人,悠哉悠哉开始满大街晃荡。马路上的行人,小贩,说话口音语言那个叫杂。洋文,粤语,闽南话,客家话,汉语,内地各个地方的方言,南洋诸岛的土话,什么样的语言都能听到。买个东西,沟通起来别提有多得劲。手里拿着甘蔗的和尚,边走边吃。他对着地上吐了一口甘蔗渣,看着人来人往,各种肤色的路人说道。“这能不扎堆?”话落,他看向手里的甘蔗再次开口说话。“买个这玩意,连比带划,说了半天废话。”“要我,我也去自己老乡铺子里买。”六爷,手握甘蔗,歪着头,咬下一溜甘蔗皮。他把甘蔗皮吐到地上,暗骂一声。“忒踏马费力~”:()民国北平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