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西区蒲飞路一栋旧骑楼内,正上演着一幕令人心魄震动的景象。这间临街的中餐馆一楼大堂里,十二张厚重的八仙桌整齐排开。桌身漆色斑驳却结构沉稳,如同乱世中沉默的磐石。此刻,八仙桌面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各色菜肴。油亮的烧鹅、完整的白切鸡、肥腴的扣肉,蒸腾着浓郁的热气与香气,与窗外萧索的街景形成刺目对比。大厅内挤挨着数百人,男女老少皆有。他们大多衣衫褴褛,单薄的破布难以蔽体。一张张面孔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紧贴着骨骼的轮廓。他们在长期的饥饿下,身上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人群鸦雀无声,只有此起彼伏压抑吞咽口水声。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在满桌的佳肴上,眼神里交织着极度的渴望,与更深的不敢置信。仿佛眼前是一场过于美好而易碎的幻梦。十几个肤色黝黑、体格结实的暹罗汉子站在人群与八仙桌之间。他们用急促的暹罗语,配合着大幅度的手势,连连指向桌上的饭菜,又指向面前这群如同枯槁的老弱妇孺。十几个暹罗汉子,看着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的父老乡亲,他们急得上前拉人。一个青年暹罗汉子,他拉住人前一个老头的手,大声说道。“刮爸,吃饭。”他左手拉着老头的胳膊,右手,指向满桌美味佳肴。“是真的,都可以吃。”然而,长久的苦难已让这些难民失去了接受馈赠的勇气。他们只是愣愣地看着,脚步迟疑,无人敢率先上前。终于,一个暹罗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他径直走到最近的一张八仙桌旁,伸手撕下一只油亮的鸡腿。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口咬下,并再次用力挥手。“大家,吃啊~”“不是梦~”这个动作如同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枷锁。人群中,一位瘦得脱形的半大小子,颤巍巍地率先挪动了脚步。他枯枝般的手,试探性地伸向一盘烧肉。指尖触及温润油脂的瞬间,他浑身一颤,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亮。刹那间,凝滞的空气被彻底点燃。积蓄的疑虑、恐惧,在确凿的肉香面前轰然溃散,求生的本能如洪流决堤。几百号人如同听到冲锋号令的士兵,又更像被本能驱动的兽群,疯狂地涌向十二张八仙桌。此时秩序荡然无存,筷箸被彻底遗忘。无数双骨节分明、沾满污垢的手直接插进盘碗之中,抓起任何能触及的食物,不顾一切地塞进口中。场面顿时失控,却又在混乱中呈现出一种令人鼻酸的生动。一个中年汉子,将大块肥肉囫囵吞下。他泪水纵横,混合着脸上的油污肆意流淌,不知是噎住了,还是想起了什么。一位母亲自己嘴里塞着米饭,眼睛却焦急地扫视着油光锃亮的桌面。她猛地抢下一只完整的鸡腿,迅速转身,将它塞进身旁瘦小,女儿的手中。小女孩紧紧攥住鸡腿,立刻埋头啃咬起来。咀嚼声、吞咽声、混杂着难以抑制的呜咽与满足的叹息,充满了整个大厅。那十几位暹罗人此时并未阻拦,只是退到一旁静静看着。他们眼前这些疯狂抢食的身影,与难民无异。朱红色的八仙桌承载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飨宴,店内服务员跟老板,默默注视这场发生于饥饿深渊边缘的暹罗人。饭店,二楼。四张大圆桌,已经被挪开,中间空了一片区域。七八个平方米的区域,和尚穿着白色布衫,站在原地踢腿扭腰,活动筋骨。乃威猜,站在原地,对着和尚做出暹罗拳起手式。二枣站在窗户边,抽着烟看戏。壁虎站在楼梯口,不让外人上来。此时二楼只有和尚四人。和尚活动完筋骨,摆出一个狗熊抱的姿势,弯着腰,围着乃威猜慢慢转圈。乃威猜,保持暹罗拳起手式,跟着和尚转圈,防备着他偷袭。两人默默转了一圈后,乃威猜突然抬腿上前一步,对着和尚来个健步杀。和尚躲开踹向自己胸口的脚,没成想乃威猜,直接招式一变,对着他的左大腿,来个鞭腿。和尚又不是练家子,他哪能躲过这快如闪电的组合腿法。乃威猜这个鞭腿,没有丝毫留力,直接落在和尚左大腿上。他右脚面,落在和尚右大腿上后,发出啪嗒一声清脆的声音。挨了一击的和尚,咧着嘴,踮着脚,揉着自己被踢到的部位,快速围着乃威猜转圈。在乃威猜的视线下,和尚,半弯着腰,右手揉着右大腿,一瘸一拐,围着自己转圈。和尚疼的倒吸冷气,他转着圈,揉着腿,龇牙咧嘴开口就骂。“踏马隔壁~”“你跟我来真的?”“老子给你讲人情世故,你踏马得一点眉眼色都没有。”,!和尚站在原地,揉着大腿,骂骂咧咧。乃威猜看到和尚那个德行,便放下进攻的姿势,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和尚在几人的注视下,揉了好一会大腿,这才缓过来。“草你马的。”“老子应该饿你一个礼拜。”“怪不得你混成这个熊样,都踏马活该~”骂骂咧咧的和尚,对着站在窗户边的二枣招手。二枣嘴里叼着烟,右手提着公文包,嘴角带笑的走向和尚跟前。和尚看着面前之人,他没好气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公文包。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随即一瘸一拐走到乃威猜面前。他把左手的公文包,直接扔给旁边的二枣。二枣抬手一抓,握住手提包的提手。和尚站在乃威猜的面前,把手里的信封扔到对方胸口。信封不轻不重砸到乃威猜胸口,随即掉落在地。和尚抖着疼痛的左腿,面色严肃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乃威猜。“记住是谁给你饭吃。”“五千块钱,拿去安顿你的同胞。”“里面有我地址电话。”“安顿好,吃饱喝足睡一觉。”他交代完乃威猜,冲着站在楼梯口的壁虎吆喝。“今天跟着他,带他去住处。”和尚吆喝完,随即回过头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乃威猜。“记住了,你老大我叫和尚。”“混和义勇的~”和尚说完两句话,默默注视眼前之人一分多钟。他那眼神仿佛要把对方看穿似的。过了好久,和尚抬手,伸出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胸膛。“我从不会亏待自己人。”“将来要是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自立山头,老子会让你知道,什么踏马叫绝望。”和尚撂下一句狠话,随即走路有点瘸的模样,向一楼走去。等人一走,乃威猜神色苦楚的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信封。壁虎面无表情走到乃威猜面前,伸出自己的右手,并且自我介绍。“壁虎~”“和义勇,跟和爷的~”乃威猜捡起地上的信封,站起身子,跟壁虎握手。“乃威猜。”“请多照顾~”和尚一瘸一拐走下楼,看着都没落脚地的大厅,他推开挡路的男女老少,这次满头大汗走出饭店。等和尚一走,二楼立马被饭店老板,恢复原样。然后服务员端着托盘往二楼上菜。人满为患的饭店,千把号暹罗人,开始吃流水席。和尚带着两个翻译跟二枣,挤出人流量大的门口,向前走了几十步,蹲在路边抽烟。斜坡街道,和尚坐在马路牙子上,嘴里叼着烟,揉着自己大腿,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草踏马的,下手没轻没重的玩意。”“等踏马得鼻的拳赛开始了,老子让他从年头打到年尾。”“没脑子的玩意,真不是东西。”他把裤腿撸到大腿处,看着紫青一片的右大腿外侧,嘴里没完没了的辱骂。“小娘养的货色,这么能打,以后让你踏马打个够。”“小鼻养的种,一辈子只配干苦力。”坐在他旁边的二枣,看着揉着腿,骂的没完没了的和尚,笑着问道。“他手下这么多人,都来自一个地方,你真不怕他哪天翅膀硬了,摆咱们一道。”和尚抬起左手,对着掌心吐了口唾沫,随即开始揉紫血的大腿。旁边两个翻译,蹲在一边,看着和尚把口水当红花油用,他们嘴角一咧,想笑又不敢笑。和尚揉着腿,侧头看向坐在一边二枣。“你傻啊。”“十几个拳馆一开,把他们分散。”“中间插进去咱们的人。”“以后他们只顾打拳,训练拳手。”“其他的一律不让他们碰。”“没钱,饿都饿死他们。”和尚说完几句话,回过头看见憋笑的两个翻译,他张嘴就开骂。“叼几把玩意,滚一边去,别挡住爷晒太阳。”挨了骂的两个翻译,识趣的站起身,往旁边走几步。和尚感觉大腿好点了,他放下裤腿子,抬手伸指,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开口说话。“做事得动脑子,”“民不跟官斗。”“先讲理,再动拳。”“咱们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还能怕他?”“爷们儿,给英国佬,又送大金表,又送股份。”“难道就让他们吃干饭?”“那群暹罗人,你以后发现不对,立马给老子下狠手。”和尚扭过头看着二枣的眼睛说话。“你跟我说,那群暹罗人,有几个干净的?”“有事踏马不会找警察?”“进了班房,罪名咱们想写啥就写啥。”“说他是杀人犯,踏马的个鼻,他就是杀人犯。”“敢反抗直接判他个绞刑,给踏马得个鼻的,来个脖子上挂绳子晃悠悠。”:()民国北平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