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红木圆桌被一盏铜制吊灯映得泛着暖光,桌上摆着精致的粤菜。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几位黑帮大佬围坐桌前。信天翁此刻正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腩,轻轻吹散热气放进嘴里。其他人话题转向赛马,拳赛,女人身上,包厢里笑声渐起。吃了几口菜的信天翁,与众人举杯共饮放下酒杯说道。“我还有点事,大家慢吃~”和尚等人闻言此话,起身想送。等人一走,回到包厢的和尚叫来服务员,他站在桌子边,指着几道菜说道。“那盘鲍鱼给我装起来,这么大的鲜鲍,还真不多见。”和尚说完一句话,看向对面雪山几人。“弟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哥哥们多体谅。”海狮看着十个一头鲜鲍,笑着回道。“孩子爱吃,以后我给你送些。”和尚看着服务员把整盘没动过的葱油鲍鱼,装进食盒里,又指向下一道菜。“还有花胶鱼肚。”服务员在他的注视下,把整个煲用牛皮纸包好,用细麻绳系好这才放进食盒。雪山看向服务员,抬手指向桌上没动过筷子的脆皮乳鸽说道。“这家店,乳鸽做的不错,一起带走。”丧狗看到和尚要走的模样,放下筷子抬头看人。“不是吧,几兄弟有些日子没坐在一起饮酒,走这么早~”和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回话。“有空来杂货铺,尝尝你弟妹的手艺。”坐在对面的咸水鳄两人,吃了几口菜,站起身打招呼。“慢吃,我们先回去~”几人默不作声对着大老黑两人点头回应。咸水鳄身后一群小弟,架着已经死去的斜眼站在原地。大老黑拿起面前的酒盅,往斜眼身上泼了一杯酒,随后杯子一丢,这才带头离开。包厢里,众人看着和盛义一群人架着三具尸体离开。和尚让有些害怕的服务员出去,他把食盒交给乃威猜,给其他几人分根烟。“哥几个先走了~”众人心思各异,客道跟他打声招呼。和尚给乃威猜一个眼神,随即拿着方巾,擦着嘴离开。等和尚带着人离开包厢,海狮笑着看向阿旺说话。“和爷真可以啊,一家四口,四个性,还踏马没有血缘关系,居然相处的这么融洽。”阿旺闻言此话,笑着站起身回话。“收声呐,被我们六爷听到,当心他找你麻烦~”他抬手跟雪山两人,摆手说再见。“学校的事,弄好了通知你们,先走了”和尚带着人停在楼梯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咸龙交给身后的乃威猜。“给弟兄们分分,剩下的带他们吃顿好的。”和尚把钱塞进对方口袋里后,接过乃威猜手里的食盒。“明天上午,把弟兄们叫到车行,你老大我有事要说。”和尚左手提着食盒,右手拍了拍乃威猜的肩膀随后下楼。大门口,咸水鳄跟大老黑走在前头,对着斜眼一群小弟说道。“你们老大喝多了,都回去~”他说话的同时,掏出一沓钱,递给斜眼一个小弟。斜眼一群小弟,半信半疑,看着被两人架着胳膊的老大。大老黑的心腹,连忙搂住对方肩膀,笑着说道。“走啦,一起去喝两杯。”斜眼一群小弟,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把他们跟死了一样的大哥,塞进汽车后座。和尚走出大门,看着扬长而去的轿车,咧着嘴一脸坏笑。乃威猜带来的一众小弟,看到和尚出来,他们齐齐喊了一声。“大哥,大佬~”和尚给了身边乃威猜一个眼神,随后看向一众人员说道。“等下跟阿猜,好好喝一顿,辛苦弟兄们了~”和尚的司机此时开着车,来到大门口。此时的和尚,看着眼前五六十号精壮的汉子,他突然豪情万丈,有种天下任由取之的错觉。旁边一个小弟,把后车门打开,静等和尚上车。和尚走到车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提着食盒坐进车内。汽车消失在夜色中,海河馆门口几百号人员此刻慢慢散场。一场谈判,最终以死亡,利益捆绑,交换结束。七点不到,和尚的座驾,回到窝打老道福宝杂货铺。铺子里,还有几个客人在买东西。站在第二排货架边的胭脂红,忙前忙后给人找物品。和尚把食盒放在柜台上,对着面前的客人问道。“老兄,要咩?”此人站在柜台边,一口魔都口音回话。“和爷,粤语都会说了的嘞,仙女拿一包。”和尚闻言此话,转身打开身后的玻璃门,从立柜里拿出一盒仙女牌香烟。他把香烟放在柜台上,又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烟。他分给对方一根烟,拿着烟盒跟对方比划。“杰特们,抽哪门子的女烟,要抽就抽三炮台。”,!对方把钱放在柜台上,拿着烟回话。“浓这个洋文唉,港的阿拉小便都不通畅~”和尚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打火机,侧头对着离去的男人嘀咕一句。“土鳖,懂个屁~”忙完的胭脂红,走到和尚身旁,看向柜台上的食盒问道。“带回来什么好吃的?”和尚对着胭脂红,笑着抬手此画。“那么大的鲍鱼,吖的我感觉比你奶奶都大~”闻言此话的胭脂红,伸手掐和尚腰间的肉。“怎么?嫌弃我的小?”和尚被掐的直咧嘴,他赔着笑脸回话。“哪能,吖呸的鲍鱼,忒踏马大~”胭脂红松开掐和尚腰间的手,她提着食盒向饭桌走去。“去叫你爹回来吃饭,打一天的麻将了。”和尚嘴里叼着烟,走到门口大声问道。“哪个麻将馆?”饭桌边的胭脂红,把食盒里的菜,摆到桌子上后,看着金纹盘子里比成年男人拳头还大的鲍鱼,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部,小声嘀咕一句。“吖的真比我的大~”门口的和尚,没听见胭脂红回话,他接着吆喝一句。“嘛呢~”铺子里,站在饭桌边的胭脂红,扯着嗓子回话。“还能是哪,青牛的麻将馆~”西装革履的和尚,松肩跨步,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向街头走去。街头麻将馆,和尚对着门口两个看场子的小弟点头打招呼,随即走进大门。乌烟瘴气的麻将馆,烟雾弥漫。一群雀友,嘴里叼着烟,洗牌抓牌。和尚扫视一圈,在东墙边找到正在打麻将的六爷。小阿宝坐在六爷怀里,打着瞌睡。和尚看着一脸输钱相的六爷,眼珠子一转,想了个妙招。他走到麻将桌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满脸凶相看向六爷。“饭不吃,家也不回,带着我闺女在麻将馆一呆就是一天,实在不行你回北平~”六爷右手抓着一张牌,满眼红血丝,看向和尚。被吓精神的小阿宝,从六爷腿上爬下来,跑到和尚身边抱着他的腿,仰着头看着自己爹。“爹,不跟爷爷吵架~”麻将馆里其他人,此时侧头看向六爷这桌。六爷同桌牌友见此情景,赶忙收拾自己东西,随后接二连三离开。六爷嘴角直抽抽,抬着胳膊抓着牌。他咬牙切齿把牌往桌子上一拍,随后大喊一声“十三幺,单调小鸡~”可惜此时他的三个牌友已经离去,他的吆喝声有种空有屠龙术?,奈何无蛟龙的悲凉感。和尚看着六爷,推倒的牌确实是十三幺牌型,他见此模样赶紧抱着小阿宝就跑。心有不甘的六爷,坐在牌桌边,呆呆看着自己的牌,嘴里还嘀咕着。“一下午了,就他妈这一把好牌~”“就一把,就踏马的这一把~”小声嘀咕的六爷,不自觉开始咬牙切齿。馆内,看场子的人,看着背着手离开的六爷,小声跟同伴说道。“桌钱还没给~”另外一人闻言此话,骂了同伴一句。“你个憨熊,眼力见都没有,你去要~”福宝杂货铺,小阿宝在和尚怀里兴奋的哇哇直叫。她冲着坐在饭桌边的胭脂红,大声呼喊。“妈妈,妈妈,爹爹跑的好快~”心有余悸的和尚,放下小阿宝,喘着气坐在胭脂红身边。他把脑袋埋在胭脂红胸口,来回扭动擦拭自己头上的汗水。胭脂红一把推开和尚的脑袋,面带桃花之色,瞟了一下,站在旁边睁着大眼睛看他们的小阿宝。“闺女还在~”和尚抬手揉了揉小阿宝脑袋,轻声说道。“我的老疙瘩宝贝,等下你爷爷要揍我,你拦着点。”小阿宝双手掐腰,挺着小胸脯,抬头看向和尚。“爹爹,我会保护你的~”胭脂红一脸好奇的模样,侧头看向和尚。“你又做了什么缺德事,惹到他老人家了~”一家三口话还没说完,脸色难看的六爷,背着手挺着大肚子,走进杂货铺。他来到饭桌边,坐在背椅上,勉强给了胭脂一个笑容,随即拿起筷子吃饭。和尚太清楚六爷的脾气,他端着饭碗吃饭,时刻注意对方的举动。六爷拿着筷子,伸手夹和尚桌子面前的菜,他都下意识直起腰板,往后坐了坐。六爷埋头吃饭,一言不发,小阿宝坐在背椅上,捧着饭碗唧唧哇哇跟胭脂红说今天的所见所闻。胭脂红吃饭时,眼睛忍不住在这对爷俩身上看。和尚心惊胆战吃了一碗饭,随后假模假样站起身对着六爷两人说话。“你们慢慢吃,我上楼洗澡~”六爷头也不抬,拿着筷子夹菜吃。在胭脂红的注视下,和尚神情有些忐忑,一步三回头离开饭桌。上了二楼的和尚,总算松口气。他走进浴室,脱掉衣服,吹起口哨。楼下,饭桌边,六爷吃完一碗饭,看向胭脂红。“等下楼上有点动静,你们娘俩别害怕,也别上来~”话落,六爷顺手拿起旁边凳子上的竹子痒痒挠。胭脂红看着气冲冲的六爷,她侧头看向小阿宝问刚才发生什么事。小阿宝双手抓着跟自己小脸一样大的鲍鱼,边吃边回答。“爹爹,拍桌子,爷爷生气~”摸不清头脑的胭脂红,还想多问几句,没曾想口上传来和尚哀嚎声,跟六爷的叫骂声。“王八犊子,十三幺阿~”“死老头子,至于嘛~”“啊~”“老头你下死手~”“小爷多大人了,还打我”“卧槽泥马的小犊子,还老子十三幺~”楼上嚎叫声,夹杂着竹条抽在肉上的声音,透过隔断楼板,传入街坊邻居耳中。隔壁大婶听着,那连续不断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音的嘶喊,像被扼住脖颈的鸟,她笑着摇了摇头。胭脂红听到和尚鬼哭狼叫的哀嚎声,不自觉打了个冷颤。:()民国北平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