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冬天凛冽而阴沉。日本投降虽已数月,但这座古城并未迎来预想中的安宁。百姓对政府处置汉奸政策存在普遍不满,这一刻不满的情绪终于在使馆街一带爆发。午后,灰蒙蒙的天空下,数千民众聚集。起初是呼喊与标语,要求严惩勾结日寇者、清算战时罪行。情绪迅速升温,口号变为怒吼。人群开始冲击周边建筑,特别是那些曾被指与日伪政权关系暧昧的机构或商铺。砖石、木棍成为武器,玻璃碎裂声不绝于耳。火焰从几处门窗窜出,黑烟裹挟着纸屑与灰烬升腾,在寒风中扭曲扩散,骚动蔓延至整条街道及邻近巷弄。部分暴怒者闯入店铺抢夺物品,另一些人则专注于破坏,砸毁招牌、捣烂门窗,军警试图维持秩序,但场面已失控。呼喊声、撞击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其间夹杂着零星枪响。街道上散落着碎片与杂物,墙壁被涂写不满标语。鼓楼大街,吃饱喝足的和尚,拿着牙签剔牙。走出羊汤馆,和尚突然一拍脑袋,他想起三爷家也在使馆街,自己离的这么近,正好过去表忠心。和尚让骑车的警察,加快速度向使馆街骑行。靠近使馆街,街面上乱成一团,失去理智的民众,此时完全变成暴徒。使馆街入口处,和尚六人把自行车停放一边。六人聚集在一起,拿着枪穿梭在暴徒中一点一点向前移动,他们时刻防备失去理智的人群扑上来。好在他们手里有枪,有些暴徒看到枪口对准自己,心有余悸向别处发泄情绪。六人如同逆流而上的鱼儿,身在暴乱中向三爷家走去。街面上几千号工人、学生、小贩,甚至裹着破棉袄的乞丐,都加入了这场暴乱。他们高举标语,嘶吼着“严惩汉奸”“还我公道”,情绪如滚雪球般膨胀。其他豪宅门口,分布三三两两个警察跟护卫,他们举着枪对准暴徒,大声呵斥不准靠近。使馆街七十一号,一座西洋风格的公馆矗立,门楣上的国徽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豪宅院落大铁门紧锁,门内二十多号护卫,举着枪防备门外抗议人群。和尚六人终于抵达三爷住所,他们背靠墙壁喘息未定。而人群的狂潮仍在远处翻涌,和尚走到院落大铁门前,看着里面的护卫,其中有不少人他还认识。此时其他警察,举枪防备街面上疯狂乱蹿的人群。和尚手持枪械,站在铁门前冲着里面护卫吆喝。“小张哥,府里没事吧?”院内门后,持枪的一群护卫看到和尚的到来,他们把大铁门打开一人宽缝隙,让警察们进来。六人持枪对着街面,侧身走进大门内。其中一个领头护卫,看到和尚这副打扮,乐呵起来。“吖的,这身警服跟你是真不搭~”和尚站在门内,听到对方还有心情打趣,他就知道三爷家屁事没有。和尚看着暴乱的人群,跟护卫们闲聊。“夫人,小主子们没受惊吓吧?”领头护卫拿着枪,站在铁门内,看向乱糟糟的街头回话。“主子们,这两天没在家,走亲戚去了。”和尚脑子一转,就知道自己做的事,早就被三爷知道。估计三爷为了不让家人受到惊吓,已经让他们出去躲清闲。还没聊几句,五米高的黄铜兽首大门被打开一侧,一个下人提着下摆,小跑到和尚身旁。“和爷,刘管家有事找您。”和尚跟几个护卫打声招呼,跟在下人身后,小跑着走进公馆大门内。豪华的大厅内,依旧如此,没有过多的改变,只是艺术墙上多了些字画。会客区,半岛沙发,刘管家坐在东侧单人沙发上,看着面前之人。他上下打量一眼,身穿貂皮大衣,匪里匪气的年轻人。“又不是第一次来,坐~”和尚把配枪插进腰间枪套里,坐在沙发上,嘿嘿对着刘管家傻笑。“隔音真好,一点动静都没有。”刘管家,把指尖半根烟,按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似笑非笑的看着和尚。“事办完了?”和尚不敢有所隐瞒,他对着刘管家有一说一。“差不多了。”刘管家眼神如同鹰隼一样,仿佛能把和尚看透。“知不知道,这场暴动会对主子有多大影响?”刘管家的语气虽然温和,但是和尚此时心里却打起了鼓。他低着头不敢看刘管家,小声回道。“没想那么多~”面如常态的刘管家,表情虽然没一丝凶样,但是眼神冷的吓人。“没想那么多?”“小子,先不说这场暴动对主子的影响,你给自己埋下祸根了,知道吗?”心里有点心虚的和尚,抬头看了一眼刘管家,立马低下头,他戳着手不知如何回话。刘管家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热茶,摆着脸看向和尚。,!“你太小看大家族的底蕴。”“铲草除根?王伟业只是王家一个旁支。”“王家埋在地下的根,纵横交错,你以为灭他满门就能安然无恙?”刘管家看着和尚如同犯错的小孩一样,他神情恢复常态。“往后多留个心眼,出门在外注意点。”和尚听到刘管家语气缓和了些,他立马试探性的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红肖梨?。他拿梨的时候,还偷偷看了一眼刘管家的表情。当他发现刘管家没有任何不悦之情时,自己放下心了。和尚啃了一口梨,侧身看向站在墙边的女佣。“妹子,给哥哥上杯热茶。”他说话的时候挺胸抬头,眼睛瞟向刘管家手里的茶杯,对着女佣努嘴,示意泡对方杯里的茶叶。品茶的刘管家,当作没看见和尚的小动作。和尚看到女佣离去后,他把自己的貂皮大衣脱掉,放在沙发上。“主子家这么暖和,咋弄的?”刘管家放下盖杯,看着嘴里叼着梨,脱衣服的和尚,叹息一声。“小子,怎么想出这招的?”和尚脱掉外套,把嘴里叼着的梨拿在手里回话。“那什么,民国二十几年来着,好像北平沦陷前夕。”“小子当时刚拉车,我记得有个记者,在报纸上发表一篇文章,说一个古董店的老板,卖给鬼子一幅画,就几根竹子。”和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梨回忆往事。“然后当时赶上了,好家伙,一群学生冲进古董铺,把店给砸了。”“后来听说古董铺子老板,家败了,人也差点没被打死。”和尚说完往事,咬了一口梨,边嚼边回话。此时使馆街入口关卡处,五辆卡车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前来镇压暴乱。三个连的士兵,有组织有纪律开始缉拿暴徒。只要敢反抗,直接被士兵开枪撂倒。枪声,哭喊声,脚步声,恐慌充斥着整条使馆街。李府,会客厅内,和尚坐在半岛长沙发上回答刘管家的问题。“自从托六爷摆平那个畜牲后,小子一直在心里琢磨,怎么对付他。”“天道有轮回,小子等了七八个月,总算逮着了。”“有一回,想起那个古董铺老板的事,我觉着王家处境比他还差。”“这不买了几份情报,托县太爷在各大报纸上发表,小子趁乱在游街人群里,安排一些人,关键时候添把火,浇点油…”他左手抓着梨,指向窗外示意事就变成这副模样。屋外,军队的铁蹄踏碎了街面的冰层,他们排成铁桶般的阵型,刺刀在雪光中泛着森冷的寒芒,像一排排獠牙。领头的军官裹着厚实的军大衣,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的嗓音嘶哑而冷酷,如冰锥刺入空气:“趴下!违者格杀勿论!”。声音被狂风撕碎,却仍如重锤砸在人群心头。警察有了军队的支持,他们拖拽消防水龙头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突然,水柱喷出,像一条条冰冷的毒蛇窜向人群,瞬间浸透衣衫,冻得人牙齿打颤。学生们踉跄后退,却被军警的刺刀逼回,标语牌被踩烂,纸片在泥水里打旋。军队的暴力如潮水般涌来,一个穿长衫的青年被警棍击中,跌倒在雪堆中,血从额角渗出,染红了洁白的雪。军警的包围圈越缩越紧,刺刀挑飞了学生的帽子,皮鞭抽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啪”声。军官冷眼旁观,他的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像一台无情的机器,水龙、警棍、刺刀轮番上阵,将人群的愤怒碾成齑粉。李府,和尚吃完梨又端起茶杯,品着女佣泡的热茶。他喝一口茶润润嗓子后,抬头对着刘管家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刘管家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梨核,露出一个满是深意的表情。他还十分贴心的把一份小蛋糕,拿到和尚面前茶几边。和尚品着茶,吃着小蛋糕跟刘管家闲聊。一杯茶刚喝完,和尚突然感觉肚子不对劲。下腹部传来一阵一阵的绞痛,还伴有肠鸣音。和尚坐在沙发上,咧着嘴,捂住肚子夹着腿。他冲着刘管家露出一个尬笑,站起身。“那什么,刘叔,我这肚子突然不舒服,上个厕所~”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刘管家,仰了仰下巴示意他快去。和尚捂着肚子,弯着腰离开后,刘管家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街面上,人群被几百号军警镇压,游行的民众逃的逃,被抓的被抓,还有不少人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三爷作为北平市长,对于这次暴动他不可能不露面。使馆街入口关卡处,三爷从汽车里走出来。他身边跟着警察局,局长,政府治安管理秘书长,还有一众官员,他们走在街头视察被镇压的人群。李府,一楼公用厕所,和尚在里面一蹲就是半个钟头。蹲坑的和尚,双腿都已经麻了,才觉得肚子舒服了些。厕所洗手台前,和尚双手扶在大理石水池台边缘,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那发呆。由于蹲坑时间太久,和尚双腿麻的受不了,于是他站在洗手台边,缓了缓让腿上麻意自然消退。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捏着下巴,左右摆头,嘴里念念有词。“这小伙,真踏马的俊~”和尚自恋一下,随即打开手龙头洗手。洗好手后,他站在洗手台前,好奇打量金光闪闪的水龙头。他一直好奇,三爷家的水龙头到底是纯金,还是镀金。他想了一下,扭头看向厕所出口,然后俯身弯腰,张开大嘴,侧脸趴在水池子上,用大牙咬水龙头验证是不是纯金。三爷处理完镇压暴乱游街人群的事,回到家准备上个厕所,没成想,刚走到一楼公用厕所门口,就看到一个身穿警服的青年,趴在水池边,用牙咬水龙头的场景。和尚听到脚步声,立马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他本想扭头看向来人是谁,这一看,正好跟三爷对视上。有点心虚的和尚,连忙低下头,指着水龙头支支吾吾。三爷仿佛看穿他的想法,直接解答他的疑问。“镀金~”:()民国北平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