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浸染着青云宗后山的嶙峋怪石。
呼啸的山风卷着碎石,刮过万鬼窟那道黢黑幽深的入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窟外的崖壁上,刻着“禁地”二字,字迹斑驳,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寻常弟子便是路过此地,都要绕着走,生怕沾染上半点晦气。
可此刻,窟底的泥泞之中,却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身影。
墨渊的意识,像是沉在一片冰冷的黑暗里,又像是漂浮在滚烫的岩浆中,两种极致的痛苦交织着,将他残存的清明撕扯得支离破碎。
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敲碎了又重新拼接起来,每动一下,都有钻心的疼痛顺着西肢百骸蔓延开来,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他的丹田处,更是一片空荡荡的死寂,那里原本凝聚着他苦修三年的炼气五层修为,可如今,却被人以霸道的手段彻底废去,经脉寸寸断裂,连一丝灵气都无法容纳。
“咳咳……”
墨渊艰难地咳嗽了几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偏过头,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视线透过昏暗的光线,落在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衫上。那上面的青云宗外门弟子标识,早己被污泥和血渍染得看不清模样,就像他此刻的处境——从一个还算有天赋的外门弟子,沦为了人人唾弃的“魔道奸细”。
三天前的画面,如同刀子一般,狠狠剜着他的心脏。
青云宗外门弟子的年终考核刚过,他凭借着苦修,成功跻身前十,本以为能得到进入内门的机会,可谁知,祸从天降。
他只是在路过少宗主楚凡的居所时,无意间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对话。那对话内容,让他浑身冰凉——楚凡竟然私吞了宗门发放给外门弟子的修炼资源,甚至为了掩盖此事,亲手杀了两个发现秘密的外门弟子!
墨渊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可脚步刚动,就被楚凡察觉。
楚凡是什么人?青云宗宗主的独子,天生剑骨,年仅十六岁便己达到筑基期,被宗门上下视为百年难遇的天才,更是被断定为“天命所归”的剑道骄子。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允许自己的丑事被人撞破?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污蔑,便落在了墨渊的头上。
楚凡当着全宗门弟子的面,指认墨渊是潜入青云宗的魔道奸细,说他偷取宗门秘籍,还杀害同门。为了让这场戏演得更逼真,楚凡甚至拿出了所谓的“证据”——那是一枚根本不属于墨渊的魔道令牌,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栽赃之物。
没有人相信墨渊的辩解。
那些平日里对他还算和善的长老,此刻个个面色冰冷,厉声呵斥;那些曾经和他一起修炼的同门,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恐惧;就连他曾经敬重的师父,也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有为他说一句话。
在青云宗,正道与魔道,从来都是水火不容。
一个被打上“魔道奸细”标签的弟子,下场只有一个——废掉修为,扔进万鬼窟,任由其自生自灭。
万鬼窟,顾名思义,是青云宗用来镇压凶魂厉鬼的地方,里面瘴气弥漫,危机西伏,别说一个废人,就算是筑基期的弟子闯进去,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楚凡站在悬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扔下去的墨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墨渊,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该看到那些不该看的东西。”
那笑容,冰冷而残忍,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墨渊的心里。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燎原的野火,在墨渊的胸腔里疯狂燃烧。
他恨楚凡的虚伪歹毒,恨那些长老的是非不分,恨那些同门的落井下石,更恨自己的弱小——若他足够强大,又怎会落得这般任人宰割的下场?
“楚凡……青云宗……”
墨渊咬着牙,牙齿都快要被他咬碎,猩红的血丝从嘴角溢出,“我若不死,今日之辱,他日必定百倍奉还!我要你楚凡身败名裂,要你青云宗……鸡犬不留!”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嘶吼,却被呼啸的山风吞没,传不出万鬼窟半步。
意识,在一点点模糊。
冰冷的瘴气,顺着他的口鼻钻入体内,侵蚀着他本就残破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难道,他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