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平帝时,张纲留下一句名言:“豺狼当道,安问狐狸!”如今,顾和又是一句:“宁使网漏吞舟,何缘采听风闻,以察察为政邪!”这种毛病很常见,大奸巨恶都不问,而且多半自己就参与其中,但是,转过脸来,又搞得明镜高悬,眼睛里容不得沙子似的,而且装得自己都信了。我们普通人也是一样,看别人犯什么“错误”的时候,他那愤激的样子,好像他是圣人。实际上呢,他自己也一样!所谓吃瓜群众,人人都抱着自己的瓜,吃别人的瓜。
10成国丞相范长生去世。成主李雄任命范长生的儿子、侍中范贲为丞相。范长生博学,多才多艺,活到接近一百岁,蜀人奉之如神。
11汉国中常侍王沈的养女容颜美丽,汉主刘聪立她为左皇后。尚书令王鉴、中书监崔懿之、中书令曹恂进谏说:“臣听说王者选立皇后,品德要配合天地乾坤,生当承奉宗庙,死则配祠后土。所以,一定是选择世代有德的名宗大族,窈窕贤淑,才能符合四海人民的期望,让神祇称心如意。汉孝成帝以赵飞燕为皇后,结果继嗣绝灭,社稷化为废墟,这是前车之鉴。自从麟嘉元年以来,中宫之位,不以品德为标准,即便是王沈的侄女,也不过如同阉宦小丑,都不能让她玷污了寝宫,何况只是他家的奴婢呢!六宫嫔妃,都是公爵的女儿或孙女,为什么以一个奴婢做她们的主子!臣等恐怕这不是国家之福!”
刘聪大怒,派中常侍宣怀对太子刘粲说:“王鉴等小子狂言侮慢,没有君臣上下之礼,火速给我查明事情!”于是逮捕王鉴等人,送到街市斩首。金紫光禄大夫王延飞驰到宫门,准备入宫进谏,门卫拒绝给他通报。
王鉴等临刑,王沈用手杖敲打他说:“庸奴,还能作恶吗?你爷爷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王鉴瞋目呵斥道:“小子!让大汉灭亡的,就是你这鼠辈和靳准!我要到地下向先帝告状,让先帝把你收到地下惩治!”靳准对王鉴说:“我执行皇帝诏书逮捕你,有什么不对?你说灭汉是我的罪?”王鉴说:“你杀皇太弟,让主上有不能友爱兄弟的恶名。国家养你们这些人,如何能不灭亡!”崔懿之对靳准说:“你心如枭镜(枭鸟,吞食自己母亲;破镜,传说中的凶兽,吞食自己父亲),必为国患,你既然吃人,人也要吃你!”
刘聪又立宣怀的养女为中皇后。
12司徒荀组在许昌,迫于石勒的军事压力,率部属数百人渡江。皇帝下诏,任命荀组与太保、西阳王司马羕并录尚书事。
13当初,段疾陆眷去世,段匹[imgalign="bottom"alt=""class="rareFont"srages092540839274。jpg"]去奔丧,刘琨派世子刘群同往。段匹[imgalign="bottom"alt=""class="rareFont"srages092540849106。jpg"]战败,刘群被段末柸俘虏。段末柸厚待刘群,许诺拥戴刘琨为幽州刺史,想让他攻击段匹[imgalign="bottom"alt=""class="rareFont"srages092540849845。jpg"],秘密遣使带着刘群的书信,请刘琨为内应。使者被段匹[imgalign="bottom"alt=""class="rareFont"srages092540849190。jpg"]的巡逻骑兵截获。当时刘琨屯驻在征北将军府所在的征北小城,不知道发生了这些事,来见段匹[imgalign="bottom"alt=""class="rareFont"srages092540849243。jpg"]。段匹[imgalign="bottom"alt=""class="rareFont"srages092540849219。jpg"]把刘群的信给刘琨看,说:“我不怀疑先生,所以跟先生说这事。”刘琨说:“我与您同盟,为国家雪耻,就算是接到儿子这封密信,也不会为了一个儿子而辜负您,忘记大义。”段匹[imgalign="bottom"alt=""class="rareFont"srages092540859333。jpg"]一向敬重刘琨,并无伤害他的意思,准备让他回到本屯。弟弟段叔军对他说:“我们是胡夷,晋人之所以服从我们,不过是畏惧我们的力量。如今我们骨肉相残,正是他们的机会,如果有人尊奉刘琨起事,我们就要被灭族了。”段匹[imgalign="bottom"alt=""class="rareFont"srages092540859279。jpg"]于是扣留刘琨。
刘琨的庶长子刘遵担心被诛杀,与刘琨左长史杨桥等闭门自守,段匹[imgalign="bottom"alt=""class="rareFont"srages092540859968。jpg"]攻陷城池。代郡太守辟闾嵩、后将军韩据又密谋袭击段匹[imgalign="bottom"alt=""class="rareFont"srages092540859780。jpg"],事情泄露,段匹[imgalign="bottom"alt=""class="rareFont"srages092540869643。jpg"]逮捕辟闾嵩、韩据及其党羽,全部诛杀。
五月初八,段匹[imgalign="bottom"alt=""class="rareFont"srages092540869217。jpg"]声称奉皇帝诏书,逮捕刘琨,缢杀,并杀其子侄四人。
刘琨的从事中郎卢谌、崔悦等率众逃奔辽西,依附段末柸,奉刘群为主公。其他将佐大多投奔石勒。崔悦是崔林的曾孙。
朝廷认为段匹[imgalign="bottom"alt=""class="rareFont"srages092540869348。jpg"]势力尚强,还期待靠他平定河朔,于是不为刘琨发丧。温峤上表说:“刘琨尽忠帝室,家破人亡,应该褒奖抚恤。”卢谌、崔悦通过段末柸的使者,也上表为刘琨讼冤。后来,又过了几年,朝廷追赠刘琨为太尉、侍中,谥号为“愍”。于是夷人、晋人因为刘琨之死,都不再依附段匹[imgalign="bottom"alt=""class="rareFont"srages092540869220。jpg"]。
段末柸派他的弟弟进攻段匹[imgalign="bottom"alt=""class="rareFont"srages092540869820。jpg"],段匹[imgalign="bottom"alt=""class="rareFont"srages092540879851。jpg"]率部众数千,将要投奔邵续,石勒部将石越在盐山截击段匹[imgalign="bottom"alt=""class="rareFont"srages092540879704。jpg"],大败其军。段匹[imgalign="bottom"alt=""class="rareFont"srages092540879809。jpg"]退守蓟县。段末柸自称幽州刺史。
当初,温峤为刘琨奉表到建康,母亲崔氏强烈阻止,温峤扯断衣襟而去。到了建康之后,屡次要求返回复命。朝廷不许。正巧刘琨被杀,朝廷任命他为散骑侍郎。温峤又接到母亲去世消息,道路阻乱,不得奔丧安葬,坚决推辞官职,苦请北归。朝廷下诏说:“凡是执守礼仪的人,也应该通达事理,如今逆贼未能消灭,诸军想要奉迎先帝灵柩归葬都办不到,温峤以孤身一人,又怎能为个人的苦难,而不从王命呢?”温峤不得已,接受任命。
14当初,曹嶷占据青州,于是背叛汉国,投降晋国。又因为建康遥远,势不能相援,再与石勒结盟。石勒授曹嶷为东州大将军、青州牧,封琅邪公。
16六月二十三日,封皇子司马晞为武陵王。
17汉国楼烦公刘虎从朔方侵入拓跋郁律西部,秋,七月,拓跋郁律攻击刘虎,大破之。刘虎撤走出塞,堂弟刘路孤率其部众投降拓跋郁律。于是拓跋郁律西取乌孙故地,又向东兼并了勿吉以西全部土地,士马精强,雄踞北方。
18汉主刘聪病重,征召大司马刘曜为丞相,石勒为大将军,皆录尚书事,受遗诏辅政。刘曜、石勒坚决推辞。于是任命刘曜为丞相,领雍州牧,石勒为大将军,领幽州、冀州牧,石勒坚决推辞不受。任命上洛人王景为太宰,济南王刘骥为大司马,昌国公刘顗为太师,朱纪为太傅,呼延晏为太保,并录尚书事。范隆守尚书令、仪同三司。靳准为大司空、领司隶校尉,轮流裁决尚书奏事。
七月十九日,刘聪去世。
七月二十日,皇太子刘粲即位,尊皇后靳氏为皇太后,樊氏为弘道皇后,武氏为弘德皇后,王氏为弘孝皇后,立其妻靳氏为皇后,儿子刘元公为太子。大赦,改元汉昌。葬刘聪于宣光陵,谥号昭武皇帝,庙号烈宗。靳太后等年纪都未满二十岁,刘粲对他们多行非礼之事,毫无哀戚之心。
靳准密谋发动事变,私底下对刘粲说:“我听到一些消息,有人想要行伊霍之事(指伊尹、霍光废立皇帝之事),先诛杀太保呼延晏和我,拥立大司马刘骥为帝,陛下要早做准备!”刘粲不听。靳准恐惧,又让两位靳氏(皇太后和皇后)跟刘粲说,刘粲这才听从。逮捕太宰王景,大司马刘骥,刘骥同母弟、车骑大将军、吴王刘逞,太师刘顗,大司徒、齐王刘劢,全部处死。朱纪、范隆逃奔长安。八月,刘粲在上林集结部队,准备讨伐石勒。任命丞相刘曜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仍镇守长安。靳准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刘粲经常游宴后宫,军国之事,一概由靳准决定。靳准矫诏以堂弟靳明为车骑将军,靳康为卫将军。
靳准将要作乱,联络金紫光禄大夫王延,王延拒绝,飞马去向刘粲告发,路上遇到靳康,被劫持带回。靳准于是勒兵登光极殿,派甲士逮捕刘粲,数落他的罪状,处死。谥号隐帝。刘氏皇族男女,无论老幼,全部在东市斩首。掘开刘渊、刘聪陵墓,将刘聪尸体砍头,焚毁刘氏宗庙。靳准自号大将军、汉天王,称制(以皇帝名义发号施令),置百官。靳准对安定人胡嵩说:“自古以来,没有胡人做天子的,现在把传国玉玺给你,还给晋家。”胡嵩不敢接受,靳准怒,斩胡嵩。
汉国尚书北宫纯等召集晋人,在东宫筑堡垒自守,被靳准攻灭。靳准想要任命王延为左光禄大夫,王延骂道:“屠各族的逆奴,何不速速杀我,把我的左眼挂在西阳门,让我看见相国(刘曜)入城!右眼挂在建春门,看大将军(石勒)入城!”靳准杀王延。
相国刘曜接到事变消息,从长安进兵,石勒率精锐五万征讨靳准,进据襄陵北原。靳准数次挑战,石勒坚壁不出,以挫其锐气。
冬,十月,刘曜抵达赤壁。太保呼延晏等从平阳赶去投奔他,与太傅朱纪等共上尊号。刘曜即皇帝位,大赦,唯靳准一门不在赦免之列。改年号为光初。任命朱纪为司徒,呼延晏领司空,太尉范隆以下都官复原职。任命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郡,进爵为赵公。
石勒在平阳进攻靳准,巴人、羌人、羯人投降的有十余万篷帐,石勒将他们全部迁到自己所统治的郡县。
汉主刘曜派征北将军刘雅、镇北将军刘策屯驻汾阴,与石勒一起讨伐靳准。
19十一月十三日,太阳夜里升起,高三丈。
20皇帝下诏,以王敦为荆州牧,加封陶侃都督交州诸军事。王敦坚决辞让荆州牧,于是听任他仍称交州刺史。(刺史和牧,都是州长,不过,刺史的刺,是检核问事的意思,汉初设置刺史时,是由丞相府派出,监察地方官,是中央政府派出的监察官。州牧,则是一州军事行政的全权长官了。不过此时刺史的职权已经大大扩张,王敦称刺史还是称州牧,实际区别不大,这是他的谦让而已。)
21十一月十八日,皇帝下诏,请公卿士人上奏陈述政事得失。御史中丞熊远上疏说:“胡贼乱华,先帝灵柩未返,而不能遣军进讨,这是第一个过失。群官不以仇贼未报为耻,一心调笑戏耍、享宴酒食,这是第二个过失。选官用人,不看实德,只看虚名;不求才干,只看请托;官员们以能治事为俗吏,以奉行法律为苛刻;以尽守礼仪为谄媚,以无所事事为高妙,以**为豁达,以骄傲无礼为率真,这是第三个过失。大家所厌恶的,恨不得埋葬在泥泞之中;大家都推崇的,恨不得翱翔于云霄之上。于是国事不整,风俗虚伪浅薄。朝廷群司,以顺服为善,对意见不同的人加以贬谪。这样的风气,朝廷怎么会有辩争之臣,士人怎么会有出仕之志呢?古代取士,要他们提出治理国家的方案;如今只遴选而不考试,违背古义。再说举荐贤才,跳不出世族的私人圈子;执行法律,从来落不到权贵身上。于是所任官员不能称职,奸恶之人不受惩罚。如果此道不改,想要治乱救国,恐怕是难了!”
孔坦,是孔愉的侄子。
【华杉讲透】
从熊远上疏来看,导致西晋灭亡的虚浮风气,到江南也没有任何改变。而皇帝司马睿的作为,是典型的宽严皆误。开始时太宽,不考试就直接给官职;然后又太严,考试没通过的,举荐的刺史和太守都免职,结果弄不下去。延期七年之后,如果这条诏令不改,不还是一样吗?这种不过脑子、气势汹汹的诏令,也是一种懒政行为,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是制造出新的问题而已。
22靳准派侍中卜泰将皇帝乘舆、服御送给石勒,请和。石勒逮捕卜泰,送给刘曜。刘曜对卜泰说:“先帝末年,实在是伦常大乱。司空(靳准)能行伊霍之事,让朕回来,实在是一项大功!如果能早迎大驾,朕仍旧会将全部政事委任给司空,哪里只是免死而已呢!您替我进城,向司空说明我的心意。”卜泰回到平阳。靳准想要杀了刘曜的母亲和哥哥,犹豫不决。
十二月,左、右车骑将军乔泰、王腾,卫将军靳康等,一起杀死靳准,推举尚书令靳明为盟主,派卜泰带着六颗传国玉玺投降刘曜。石勒大怒,进攻靳明。靳明出战,大败,于是据城固守。
23十二月五日,封皇子司马焕为琅邪王。司马焕,是郑夫人之子,只有两岁,皇帝喜爱他,因为他生病,所以给他封王。十二月初七,琅邪王薨逝,皇帝以成人之礼安葬他,准备吉凶礼服,修建园陵,耗费甚大。琅邪国右常侍、会稽人孙宵上疏说:“古代遇到灾荒年,一切礼仪都要降级从简,更何况如今海内丧乱,就算是制度上有的,也要节省,更何况礼典所没有的,为什么还要铺张浪费呢?穷尽已经疲敝的民力,营建这无益之事,殚尽已经穷困的民财,投入这无用之费,这是让臣感到不安之事!”皇帝不听。
25石虎率幽州、冀州士兵与石勒会师,攻打平阳,靳明屡败,遣使向刘曜求救。刘曜派刘雅、刘策去迎接他。靳明率平阳男女一万五千人投奔刘曜。刘曜屯驻在粟邑县,逮捕靳氏男女,无论老幼,全部斩首。刘曜从平阳迎回母亲胡氏灵柩,葬于粟邑,号称阳陵,谥号宣明皇太后。石勒焚烧平阳宫室,派裴宪、石会整修刘渊、刘聪陵墓,收敛刘粲以下百余人的遗体安葬,设置守卫部队,然后回师。
26成国梁州刺史李凤屡次建功,成主李雄哥哥的儿子李稚在晋寿,嫉恨他。李凤在巴西叛变。李雄亲自到涪县,派太傅李骧讨伐李凤,斩李凤。任命李寿为前将军,督巴西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