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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宗穆皇帝下（第1页）

孝宗穆皇帝下

升平四年（公元360年）

1春，正月二十日，前燕主慕容俊在邺城举行大阅兵，准备派大司马慕容恪、司空阳骛率领士兵进犯东晋。不巧，慕容俊病势转重，于是召慕容恪、阳骛及司徒慕容评、领军将军慕舆根等接受遗诏辅政。正月二十一日，慕容俊去世，太子慕容暐即位，时年十一岁，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建熙。

2秦王苻坚分割司隶（京畿地区）部分土地，设置雍州，任命河南公苻双为都督雍州、河州、凉州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并改封他为赵公，镇守安定。封其弟苻忠为河南公。

3仇池公杨俊（保持半独立的氐王）去世，儿子杨世继位。

4二月，前燕尊崇可足浑皇后为皇太后。任命太原王慕容恪为太宰，总揽朝政；上庸王慕容评为太傅，阳骛为太保，慕舆根为太师，参辅朝政。

慕舆根性格耿直刚强，自恃是先朝有功的旧臣，心中不服慕容恪，举动倨傲。当时太后可足浑氏经常干预朝政，慕舆根想要作乱，对慕容恪说：“如今主上年幼，太后干政，殿下应该防范意外之变，多考虑保全自己。况且平定天下，是殿下的功劳。兄亡弟及，古今成法，待先帝安葬之后，应该废主上为王，殿下自己登上尊位，这才是大燕无穷之福。”慕容恪说：“你喝醉了吗？何出此狂悖之言！我与你同受先帝遗诏，怎么说出这种话来？”慕舆根羞愧谢罪而退。

慕容恪告诉吴王慕容垂，慕容垂劝慕容恪诛杀慕舆根。慕容恪说：“国家新遭大丧，秦晋两个邻国虎视眈眈，而辅政大臣之间互相残杀，恐怕让远近之人失望，暂且可以忍耐他。”秘书监皇甫真对慕容恪说：“慕舆根本是一个平庸小子，过去承蒙先帝厚恩，引用他参与辅佐朝政。但这个小人自己没有见识，自国丧以来，骄横日甚，终将造成祸乱。您今天居于周公之位，当为社稷深谋，早做处置。”慕容恪不听。

慕舆根又对可足浑氏及前燕主慕容暐说：“太宰、太傅将谋不轨，臣请率禁兵诛杀他们。”可足浑氏准备批准，慕容暐说：“太宰、太傅二公，是国家的宗室至亲，又很贤明，先帝选拔他们，把我们孤儿寡母托付给他们，他们必定不会如此。怎么知道不是太师自己要作乱呢！”慕舆根才罢休。

慕舆根又思恋东土，对可足浑氏及慕容暐说：“如今天下萧条，外寇不止一家，国大忧深，不如回到东北。”慕容恪听闻，与太傅慕容评谋划，密奏慕舆根的罪状，派右卫将军傅颜到宫内诛杀慕舆根，连其妻、子、党羽一并杀掉，然后大赦以安民心。当时新遭大丧，又诛杀大臣，一片混乱，宫廷内外都感到恐惧。太宰慕容恪却举止如常，看不到他脸上有忧虑之色，每次出入，都只有一个随从步行跟随。有人说，他应该加强警备。慕容恪说：“人心正处在恐惧之中，我应当安然稳重来让他们镇静，如果连我也自己吓自己，大家还依靠谁呢！”于是人心逐渐安定下来。

慕容恪虽然总揽大权，对朝廷之礼，小心谨慎，严格遵守，每事必与司徒慕容评商议，从不自己专断。虚心对待读书人，向他们征求治国良策，根据才能授以官职，人人都有适当的岗位。官属、朝臣或有过失，不明说他的错误，只是按他的才能另外给他安排一个岗位，既保全他的颜面，又不让他失去身份，只是把调岗作为贬责。被调职的官员，都十分惭愧，没有人敢犯错。或有小过，就相互责备说：“你想要太宰给你调动官位吗？”

东晋朝廷开始时听闻前燕主慕容俊去世，都以为中原可图。桓温说：“慕容恪还在，恐怕我们的忧患正大着呢。”

三月六日，前燕主慕容俊被安葬在龙陵，谥号为景昭皇帝，庙号为烈祖。

所征召的郡国士兵，以为燕朝多灾多难，互相惊动，往往擅自逃散归乡，自邺城以南，道路断塞。太宰慕容恪任命吴王慕容垂为使持节、征南将军、都督河南诸军事、兖州牧、荆州刺史，镇守梁国的蠡台，孙希为并州刺史，傅颜为护军将军，率骑兵二万人，在河南耀武扬威，一直行军到淮河才回师，境内于是安定下来。孙希，是孙泳的弟弟。

【华杉讲透】

慕舆根的病，就是一个“不服”。不服是大罪。他不知道自己远远不如慕容恪，于是心中不服，自视甚高，这就要准备作乱闯祸了。

慕容恪第一时间就应该诛杀他，因为他的话说出来，就已经摊牌了。慕容恪不杀他，他就要杀慕容恪。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犹豫拖延的理由。慕容恪最后平安度过此劫，也是侥幸。如果听了可足浑太后的，慕舆根就取得了政变授权。侥幸在于，小皇帝慕容暐才十一岁，却有成年人没有的见识，制止了太后的鲁莽。否则，慕舆根如果拿到太后和皇帝的诏书，要把慕容恪赐死，慕容恪又怎么办呢？

慕容恪说，因为国家新遭大丧，两个敌国又虎视眈眈，所以辅政大臣不能自相残杀。但这两个理由都不成立。虽然新遭大丧，但如果先君未能妥善安排好权力次序，只有“自相诛夷”，才能开创新局面，这是大概率事件。而敌国虎视眈眈之下，更不需要朝堂上一团和气，而是要迅速决出明确的权力核心，才能阻吓敌人。这才是国家的逻辑。

英雄人物的错误，其一，是往往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高估了小人的见识，认为当今天下形势不对其有利，他便不会怎么样。但是，小人对形势没判断，他总是认为形势对他有利，所以常常要发动。他的发动，大概率是失败，但也不是没有侥幸成事的。其二，是胸怀宽广，宅心仁厚，又充满自信。君子既怜悯小人，又自信他翻不起什么大浪，这往往就给自己带来危险。慕容恪处理慕舆根之后，不加强自己的保卫，以安定人心，但他怎么知道慕舆根漏网的党羽中就没有死士呢？

5匈奴刘卫辰派遣使臣向秦国投降，并请求到内地耕田，春来秋返；秦王苻坚许诺同意。夏，四月，云中护军贾雍派司马徐赟率领骑兵袭击刘卫辰，大获全胜而还。苻坚怒道：“朕正在用恩信安抚戎狄，而你却贪小利来败坏我的政策，这是为什么？”于是罢黜贾雍，以平民身份领受原职，派遣使臣归还他抢掠的东西，慰抚匈奴人。刘卫辰于是进入关内定居，进贡不断。

【华杉讲透】

原文：“匈奴刘卫辰遣使降秦，请田内地，春来秋返。”此处“请田内地”的“田”，柏杨译为“打猎”，黄锦鋐版译为“耕田”。田，古文有两个意思：古同“畋”，打猎；古同“佃”，耕作。匈奴人虽然感觉是来打猎的，但是“春来秋返”，打猎是秋冬季节的事，春天是禁猎的，所以这里译为耕田。

夏，六月，代王什翼犍妃慕容氏去世。秋，七月，刘卫辰到代国参加葬礼，借机求婚，什翼犍把女儿嫁给了他。

6八月一日，日全食。

7谢安少年时就名声在外，朝廷前后多次征召，他都不接受。闲居会稽，以山水、文献典籍自娱。虽然是布衣之身，当时的人都期待他为公爵辅政，以至于士大夫们相互议论：“谢安不出山，天下苍生怎么办？”谢安每次游览东山，总是带着歌舞女伎。司徒司马昱听闻，说：“谢安既然与人同乐，就一定不得不与人同忧，召他必来。”谢安的妻子是刘惔的妹妹。她见谢家门庭贵盛，而谢安独自恬静退隐，就对他说：“一个大丈夫，难道应该这样吗？”谢安掩鼻回答：“恐怕难以逃脱兄弟们的命运。”等到弟弟谢万被废黜，谢安开始有进身仕途之志，时年已四十余岁。征西大将军桓温聘请他为司马，谢安于是赴召，桓温大喜，非常礼重他。

8冬，十月，乌桓独孤部、鲜卑没弈干各自率众数万向前秦投降，秦王苻坚把他们安置在塞南。阳平公苻融进谏说：“戎狄人面兽心，不知仁义。他们叩头归附，不过是贪图地利，并不是感怀于我们的仁义；他们不敢犯边，实际上是畏惧我们的兵威，不是感激我们的恩德。如今让他们居住在塞内，与我们的百姓杂居，让他们能够窥视郡县虚实，必定发展成边患，不如把他们迁徙到塞外，以防患于未然。”苻坚听从。

9十一月，东晋封桓温为南郡公，桓温的弟弟桓冲为丰城县公，儿子桓济为临贺县公。

10前燕太宰慕容恪想任命李绩为右仆射，前燕主慕容暐不许。慕容恪屡次请求，慕容暐说：“国家各项事务，都委托给叔父处理，就李绩这一个人，请由我独裁。”外放李绩为章武太守，李绩忧郁而死。

升平五年（公元361年）

1春，正月一日，东晋实行大赦。

2刘卫辰掳掠了前秦边民五十余口为奴婢，又献给前秦。秦王苻坚责备他，让他归还所抢掠的人口和财物。刘卫辰于是背叛前秦，专心依附于代国。

3东安简伯郗昙去世。二月，任命东阳太守范汪都督徐州、兖州、青州、冀州、幽州五州诸军事，兼徐州、兖州二州刺史。

4平阳全郡投降前燕。前燕任命建威将军段刚为太守，又派督护韩苞率兵协助段刚，共守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