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代王拓跋什翼犍派白部、独孤部抵御秦兵,都不能取胜,又派南部大人刘库仁率十万骑兵出战。刘库仁是跟刘卫辰同族的匈奴人,拓跋什翼犍的外甥,与秦兵战于石子岭,刘库仁大败。拓跋什翼犍生病,不能亲自率兵作战,于是率诸部逃奔阴山以北。于是,高车等夷族全部叛变,四面寇掠,百姓割草放牧都不能正常进行,拓跋什翼犍又再回漠南。听闻秦兵稍退,十二月,拓跋什翼犍回到云中。
当初,拓跋什翼犍将代国分了一半给弟弟拓跋孤,拓跋孤去世,儿子拓跋斤不能继承,心怀怨望。世子拓跋寔及弟弟拓跋翰死得早,拓跋寔的儿子拓跋珪年纪尚幼,慕容妃的儿子拓跋阏婆、拓跋寿鸠、拓跋纥根、拓跋地干、拓跋力真、拓跋窟咄都已成年,继嗣是谁,一直没定。当时秦兵尚在君子津,慕容妃诸子每夜手持兵器警卫。拓跋斤于是乘机对拓跋什翼犍的庶长子拓跋寔君说:“大王将要立慕容妃之子,准备先杀你,所以近来诸子每天晚上全副武装,环绕庐帐,准备伺机发动。”拓跋寔君相信了,于是杀死弟弟们,并杀死拓跋什翼犍。当夜,诸子的妻子及部落人奔逃到秦军大营,报告消息,秦将李柔、张蚝勒兵趋赴云中,代国部众逃溃,国中大乱。拓跋珪的母亲贺氏带走拓跋珪逃走,投靠贺讷。贺讷,是贺野干的儿子。
秦王苻坚召见代国长史燕凤,问代国为何发生内乱,燕凤从实报告。苻坚说:“天下的罪恶,都是一样的。”于是逮捕拓跋寔君及拓跋斤,送到长安,车裂处死。苻坚想要把拓跋珪迁到长安,燕凤坚持请求说:“代王初亡,群下叛散,就留下这一个孙子,年纪幼小,没有人再能领导代国。别部大人刘库仁,勇敢而有智谋,另一酋长刘卫辰,狡猾多变,两人都不可让他们独自统治。应该将诸部一分为二,令此二人分别统领。两人之间,一向有深仇,势均力敌之下,谁也不敢先动手。等代王的孙子年纪稍长,再立他继位,如此,则陛下有存亡国、继绝嗣之恩德于代国,使其子子孙孙永为不侵不叛之臣,这才是安定边疆的良策。”苻坚听从,将代国人民分为二部,黄河以东属于刘库仁,黄河以西属于刘卫辰,各拜官爵,让他们各自统领其众。贺讷将拓跋珪送到独孤部,与南部大人长孙嵩、元佗等,都依靠刘库仁。行唐公苻洛认为拓跋什翼犍的儿子拓跋窟咄年长,把他迁到长安。苻坚让拓跋窟咄入太学读书。
苻坚下诏说:“张天锡继承了先辈的成果,凭借百年之业,专擅河右,跋扈一方。索头部落世代横跨朔北,位居要冲,东接秽貊,西到乌孙,控弦之士,有百万之多,虎视云中。朕分别派出两支部队,讨伐这两个狡黠的丑类,出师不过一年,就殄灭二凶,俘虏投降一百万人,开辟疆土九千里,五帝之所未能宾服,周朝、汉朝所未能抵达的地方,无不经过几重翻译,前来朝拜,仰望我风俗,遵守我职责。有司可速速班功受爵,战士一律免除五年赋税差役,赐爵位为三级。”于是加授行唐公苻洛为征西将军,任命邓羌为并州刺史。
阳平国常侍慕容绍私下对他的哥哥慕容楷说:“秦恃其强大,四处征战,不胜不休,北边要戍卫云中,南边要驻守蜀、汉,运输线长达万里,道路上坟墓相望。兵疲于外,民困于内,危亡将近矣。冠军叔(冠军将军慕容垂)仁智英明,必能恢复燕祚,我等但当爱惜身体,以待天时而已!”
【华杉讲透】
慕容绍所说的,是“数胜必亡”的道理。数战数胜,表面上很威风,但是数胜则君主骄傲,数战则兵民疲弊,以骄傲的君主率领疲弊的兵民,就快要灭亡了。
不过,道理归道理,前秦之亡,并非亡于数战数胜;记录慕容兄弟的谈话,不过是根据后来的结果,选择性记录前面的“征兆”而已。难道苻坚不应该征服凉、蜀、代吗?难道统一北方之后,不应该渡过长江,统一中国吗?
中国历代都重视记录及研究历史,寻求治乱兴替的原因,但是,从未找到“真因”——真正的原因。权谋越来越发达,而政治没有进步,从春秋战国蓬勃兴起,秦汉定下国本,一直到清朝,政治文明一直处在停滞状态。
当初,前秦既攻克凉州,朝议征讨西边的氐族和羌族部落。秦王苻坚说:“那些种族部落杂居,不相统一,并不能成为中国大患。应该先抚慰晓谕,向他们征收租税。如果不听,再行征讨。”于是,派殿中将军张旬前往宣慰,庭中将军魏曷飞率骑兵二万七千人跟随其后。魏曷飞对氐人、羌人恃险不服,十分愤怒,纵兵攻击,大掠而归。苻坚对其违反命令非常愤怒,鞭打他二百鞭,斩前锋督护储安,向氐人、羌人谢罪。氐、羌大悦,投降、归附的士兵贡献有八万三千余部落。雍州士族先前因乱世流寓河西的,都听任他们回到本乡。
刘库仁分别招抚离散的部落人民,恩信甚著;侍奉拓跋珪,殷勤周全完备,不因为兴废而改变自己为臣下的态度;时常对儿子们说:“这孩子,有高天下之志,必能恢隆祖业,你们应该谨慎地侍奉他。”秦王苻坚赏其功,加授广武将军,并给予他旌旗、战鼓、伞盖。
刘卫辰耻于地位在刘库仁之下,怒杀前秦五原太守后叛变。刘库仁攻击刘卫辰,破之,追至阴山西北一千余里,俘虏其妻子儿女。又西击库狄部,将其部落迁移安置在桑乾川。过了很久,苻坚任命刘卫辰为西单于,督摄河西各族夷人,屯驻代来城。
11这一年,鲜卑南单于乞伏司繁去世,儿子乞伏国仁继位。
太元二年(公元377年)
1春,高句丽、新罗、西南夷都派遣使臣到前秦朝贡。
2后赵原将作功曹(官名)熊邈屡次向秦王苻坚讲述石氏宫室器玩之盛,苻坚任命熊邈为将作长史,兼领尚方丞(尚方是掌宫廷器物制造的部门),大修舟舰、兵器,以金银装饰,极为精巧。慕容农私下对慕容垂说:“自王猛之死,秦之法制,日以颓靡,如今又重之以奢侈,灾殃将至矣,图谶预言,应当有应验。大王应该结纳英杰,以承天意,不可错过天时!”慕容垂笑道:“天下事不是你所能预知的。”
3桓豁表举兖州刺史朱序为梁州刺史,镇守襄阳。
4秋,八月十六日,任命尚书仆射谢安为司徒,谢安推辞不受;于是加授为侍中、都督扬州、豫州、徐州、兖州、青州五州诸军事。
八月二十五日,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桓豁去世。冬,十月十一日,任命桓冲为都督江州、荆州、梁州、益州、宁州、交州、广州七州诸军事,兼领荆州刺史;任命桓冲的儿子桓嗣为江州刺史。又任命五兵尚书王蕴为都督江南诸军事,兼领徐州刺史;任命征西司马兼南郡相谢玄为兖州刺史,兼领广陵相,监长江以北诸军事。桓冲认为前秦强盛,想要将镇所移到长江以南,上奏申请从江陵迁到上明,派冠军将军刘波守江陵,咨议参军杨亮守江夏。王蕴坚决推辞徐州刺史职位,谢安说:“卿居于皇后父亲之重,不应妄自菲薄,辜负朝廷的信任。”王蕴于是受命。
当初,中书郎郗超自以为自己的父亲郗愔官位待遇应在谢安之上,而谢安入掌朝廷大权,郗愔却仍居于闲职,心中愤愤不平,常常形于辞色,由此与谢氏有矛盾。此时朝廷方以秦寇为忧,下诏访求文武良将可以镇御北方者,谢安推荐自己哥哥的儿子谢玄。郗超听闻,叹息说:“谢安之明,能够不顾他人闲话,举荐自己家亲人;谢玄之才,足以不辜负他的举荐。”众人都不以为然。郗超说:“我曾经与谢玄一起在桓温府工作,见过他的任才用人,不管是穿皮靴的还是穿木屐的,都能放在恰当的位置,所以我知道他的本事。”
谢玄招募骁勇之士,得彭城刘牢之等数人。任命刘牢之为参军,常领精锐为前锋,战无不胜。当时号称“北府兵”,敌人都畏惧他。
5十月十二日,护军将军、散骑常侍王彪之去世。当初,谢安要增修宫室,王彪之说:“中兴之初,(元帝司马睿)就以东府为宫,非常简陋。苏峻之乱,成帝(司马衍)在御史台会议厅,几乎挡不住寒暑,所以才修建新宫。规格比汉、魏简陋,但已经比初过江时奢侈了。如今寇敌方强,岂可大兴土木,劳扰百姓!”谢安说:“宫室弊陋,后世会说我们无能。”王彪之说:“担当天下重任的人,当保国宁家,勤劳政事,难道把修建宫室当能耐吗?”谢安不能反驳,所以在王彪之在世期间,终究什么宫殿也没建。
6十二月,临海太守郗超去世。当初,郗超与桓氏一党,因为知道父亲郗愔忠于王室,不让父亲知道。等到郗超病重,拿出一箱书信给门生说:“我父亲年纪大了,我死之后,如果他悲伤过度,以致影响到饮食睡眠时,就把这箱书信给他;如果他还可以节哀,就把这箱子烧掉。”既而郗愔果然哀惋成疾,门生呈上箱子,打开一看,都是郗超与桓温往来密谋的书信。郗愔大怒说:“这小子早就该死!现在死已经晚了!”于是不再哀哭。
太元三年(公元378年)
1春,二月十七日,东晋开始修建新宫殿,孝武帝司马昌明移居会稽王邸。
2秦王苻坚派遣征南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代理尚书令、长乐公苻丕,武卫将军苟苌和尚书慕容暐率步骑兵七万入寇襄阳,命荆州刺史杨安率领樊城、邓县部队为前锋,征虏将军、始平人石越率精骑一万从鲁阳关出发,京兆尹慕容垂、扬武将军姚苌率众五万从南乡出发,领军将军苟池、右将军毛当、强弩将军王显率众四万从武当出发,会师进攻襄阳。
夏,四月,秦兵到了沔北,梁州刺史朱序认为前秦没有水军,不用担心。既而石越率骑兵五千浮渡汉水,朱序惊骇惶恐,固守中城。石越攻克襄阳外城,缴获船只一百余艘,接剩余的军队渡河。长乐公苻丕督诸将攻中城。朱序的母亲韩氏听闻秦兵将至,亲自登城巡视,到了城墙西北角,认为不够坚固,于是率领一百多个婢女及城中女丁,在城墙内再加筑一道辅助城墙。后来秦兵进攻,城墙西北角果然崩塌,众人移守新城墙,襄阳人称之为夫人城。
桓冲在上明,拥众七万,但畏惧秦兵之强,不敢进兵救援。
苻丕想要急攻襄阳,苟苌说:“我军兵力十倍于敌人,粮秣堆积如山,现在只要逐渐迁移汉水、沔水一带的百姓到许昌、洛阳,然后,截断敌人交通线,绝其援兵,他就譬如网中之鸟,不怕抓不住他。何必强攻坚城,多杀将士,急求成功呢!”苻丕听从。
慕容垂攻陷南阳,生擒太守郑裔,与苻丕会师襄阳。
3秋,七月,新宫建成;二十五日,皇帝司马昌明搬入新宫。
4前秦兖州刺史彭超奏请攻打晋国沛郡太守戴逯所驻守的彭城,并且说:“希望陛下另外派遣一位大将,进攻淮南诸城,与征南将军苻丕形成像下围棋一样的劫争之势,东西并进,定可平定建康。”秦王苻坚听从,让他都督东讨诸军事。前秦后将军俱难、右禁将军毛盛、洛州刺史邵保率步骑兵七万入寇淮阳、盱眙。
彭超,是彭越的弟弟。邵保,是邵羌的堂弟。
八月,彭超攻彭城,朝廷下诏,命右将军毛虎生率众五万,镇守姑孰,以御秦兵。